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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君沈醉 2017-1-30 09:47 AM

冰火島

冰火島

謝遜不動聲色,淡淡的道:“咱們走罷!”張翠山道:“到哪兒去?”謝遜道:“回去啊!王盤山之事已了,留在這裏幹麽?”張翠山和殷素素對望一眼,均想:“還得跟這魔頭同舟一日一夜,這十二個時辰之中,不知還會有甚麼變故?”

※※※

謝遜引著二人走到島西的一座小山之後。只見港灣中泊著一艘三桅船,那自是他乘來島上的座船了。謝遜走到船邊,欠身說道:“兩位請上船。”殷素素冷笑道:“這時候你倒客氣起來啦。”謝遜道:“兩位到我船上,是我嘉賓,焉能不盡禮接待?”

三人上了船後,謝遜打個手勢,命水手拔錨開船。(倚6)


過了一會,他轉頭從窗中望出去觀賞海景,見夕陽即將沒入波心,照得水面上萬道金蛇,閃爍不定,正出神間,忽地一驚:“夕陽怎地在船後落下?”回頭向謝遜道:“掌舵的艄公迷了方向啦,咱們的船正向東行駛。”謝遜道:“是向東,沒錯。”

殷素素驚道:“向東是茫茫大海,卻到哪裏去?你還不快叫艄公轉舵?”(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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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君沈醉 2017-1-30 09:49 AM

突然之間,張翠山身子一側,滾了幾個轉身,但聽得謝遜、殷素素同時大叫,呼喝聲中又夾著疾風呼嘯,波浪轟擊之聲,似乎千百個巨浪同時襲到。

張翠山只感全身一涼,口中鼻中全是鹽水,他本來昏昏沉沉,給冷水一衝,登時便清醒了,第一個念頭便是:“難道船沉了?”他不識水性,當即掙扎著站起。腳底下艙板抖然間向左側去,船中的海水又向外倒瀉,但聽得狂風呼嘯,身周盡是海水。他尚未明白是怎麽一回事,猛聽得謝遜喝道:“張翠山,快到後梢去掌住了舵!”這一喝聲如雷霆,雖在狂風巨浪之中,仍然充滿著說不出的威嚴。張翠山不假思索,縱到後梢,只見黑影一晃,一名舟子被巨浪衝出了船外,遠遠飛出數丈,迅即沉沒入波濤之中。(倚6)


船上的聾啞舟子已盡數給沖入海中,這場狂風暴雨說來就來,事先竟無絲毫朕兆,原來是海底突然地震,帶同海嘯,氣流激蕩,便惹起了一場大風暴。若非謝遜和張翠山均是身負罕有武功,如何抵擋得住?幸好那船造得分外堅固,雖然船上的艙蓋、甲板均被打得破碎不堪,船身卻仍無恙。

頭頂烏雲滿天,大雨如注,四下裏波濤山立,這當兒怎還分得出東南西北?其實便算分得出方向,桅檣盡折,船隻也已無法駕駛。(倚6)


殷素素坐在張翠山身旁,仰頭望著天上的星辰,順著北斗的鬥杓,找到了北極星,只見座船順著海流,正向北飄行,說道:“五哥,這船是在不停的向北。”張翠山道:“是啊!最好能折而向西,咱們便有歸家鄉之望。”(倚6)

倩君沈醉 2017-1-30 09:49 AM

海流一直向北,帶著船隻日夜不停的北駛。夜晚北極星總是在船頭之前閃爍,太陽總是在右舷方升起,在左舷方落下,連續十餘日,船行始終不變。

  氣候卻一天天的寒冷起來,謝遜和張翠山內功深湛,還可抵受得住,殷素素卻一天比一天憔悴。張謝二人都將外衣脫下來給她穿上了,仍然無濟于事。張翠山瞧著她強顔歡笑,奮勇與寒風相抗,心中說不出的難受,眼看座船再北行數日,殷素素非凍死不可。

  哪知天無絕人之路,一日這船突然駛入了大羣海豹之中。謝遜用狼牙棒擊死幾頭海豹,三人剝下海豹皮披在身上,宛然是上佳的皮裘,還有海豹肉可吃,三人都大爲歡暢。

  這天晚上,三人聚在船梢上聊天。殷素素笑問:“世上最好的禽獸是甚麼東西?”三人齊聲笑道:“海豹!”便在此時,只聽得丁冬、丁冬數聲,極是清脆動聽。三人一呆,謝遜臉色大變,說道:“浮冰!”伸狼牙棒到海中去撩了幾下,果然碰到一些堅硬的碎冰。

  這一來,三人的心情立時也如寒冰,都知道這船日夜不停的向北駛去,越北越冷,此刻海中出現小小碎冰,日後勢必滿海是冰,座船一給凍住,移動不得,那便是三人畢命之時了。

  張翠山道:“《莊子·逍遙遊》篇有句話說:‘窮髮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咱們定是到了天池中啦。”謝遜道:“這不是天池,是冥海。冥海者,死海也。”張翠山與殷素素相對苦笑。

  這一晚三人只是聽著丁冬、丁冬,冰塊互相撞擊的聲音,一夜不寐。

  次日上午,海上冰塊已有碗口大小,撞在船上,拍拍作響。謝遜苦笑道:“我癡心妄想,要研究這屠龍寶刀中所藏的秘密,想不到來冰海,作冰人,當真是名副其實,作了你倆位的冰人。”殷素素臉上一紅,伸手去握住了張翠山的手。

  謝遜提起屠龍刀,恨恨的道:“還是讓你到龍宮中去,屠你媽的龍去罷!”揚手便要將刀投入大海,但甫要脫手之際,嘆了口長氣,終于又把寶刀放入船艙。

  再向北行了四天,海面浮冰或如桌面,或如小屋,三人已知定然無幸,索性不再想生死之事。當晚睡到半夜,忽聽得轟的一聲巨響,船身劇烈震動。

  謝遜叫道:“好得很,妙得很!撞上冰山啦!”(倚6)

倩君沈醉 2017-1-30 09:50 AM

張翠山和殷素素相視苦笑,隨即張臂摟在一起,只覺腳底下冰冷的海水漸漸浸上小腿,顯是船底已破。只聽得謝遜叫道:“跳上冰山去,多活一天半日也是好的。賊老天要我早死,老子偏偏跟他作對。”

張殷二人躍到船頭,眼前銀光閃爍,一座大冰山在月光下發出青紫色的光芒,顯得又是奇麗,又是可怖。謝遜已站在冰山之側的一塊稜角上,伸出狼牙棒相接。殷素素伸手在狼牙棒上一搭,和張翠山一齊躍上冰山。

船底撞破的洞孔甚大,只一頓飯時分便已沉得無影無蹤。

謝遜將兩塊海豹皮墊在冰山之上,三人並肩坐下。這座冰山有陸地上一個小山丘大小,一眼望去,橫廣二十餘丈,縱長八九丈,比原來的座船寬敞得多了,謝遜仰天清嘯,說道:“在船上氣悶得緊,正好在這裡舒舒筋骨。”站起來在冰山上走來走去,竟有悠然自得之意。冰山上雖然滑溜,但謝遜足步沉穩,便如在平地上行走一般。

冰山順著風勢水流,仍是不停向北飄流。謝遜笑道:“賊老天送了一艘大船給咱們,迎接咱們去會一會北極仙翁。”殷素素似乎只須情郎在旁,便已心滿意足,就是天塌下來也全不縈懷。三人之中,只張翠山皺起了眉頭,爲這眼前的厄運發愁。

冰山又向北飄浮了七八日。白天銀冰反射陽光,炙得三人皮膚也焦了,眼目更是紅腫發痛。于是三人每到白天,便以海豹皮蒙頭而睡,到晚上才起身捕魚,獵取海豹。說也奇怪,越是北行,白天越長,到後來每天幾乎有十一個時辰是白日,黑夜卻是一晃即過。(倚6)


便在此時,眼前一亮,北方映出一片奇異莫可名狀的光彩,無數奇麗絕倫的光色,在黑暗中忽伸忽縮,大片橙黃之中夾著絲絲淡紫,忽而紫色愈深愈長,紫色之中,迸射出一條條金光、藍光、綠光、紅光。謝遜一驚之下,“咦”的一聲驚呼,鬆手放開了殷素素。張翠山也覺得手掌上的壓力陡然減輕。

謝遜背負雙手,走到冰山北側,凝目望著這片變幻的光彩。原來他三人順水飄流,此時已近北極,這片光彩,便是北極奇特的北極光了。中國之人,當時從來無人得見。(倚6)


殷素素尚未明白,謝遜嘯聲已發。張翠山抱著她急沉而下,寒冷徹骨的海水浸過頭頂,也淹住了雙耳。張翠山左手扳住鈎在冰山上的銀鈎,右手摟住殷素素,除了他一隻左手之外,兩人身子全部沒入水底,但仍是隱隱感到謝遜嘯聲的威力。冰山不停的向北移動,帶著他二人在水底潛行。張翠山暗自慶倖,倘若適才失去的不是鐵筆而是銀鈎,就算逃得過他的嘯聲,也必在大海之中淹死了。

過了良久,二人伸嘴探出海面,換一口氣,雙耳卻仍浸在水中,直換了六七口氣,謝遜的嘯聲方止。他這番長嘯,消耗內力甚巨,一時也感疲憊,顧不得來察看殷張二人的死活,坐在冰塊上暗自調勻內息。張翠山打個手勢,兩人悄悄爬上冰山,從海豹皮上扯下絨毛,緊緊塞在耳中,總算暫且逃過了劫難。(倚7)


一日,殷素素忽見到正北方一縷黑煙沖天而起,登時嚇得臉都白了,叫道:“五哥!”伸手指著黑煙。張翠山又驚又喜,叫道:“難道這地方竟有人煙?”

這黑煙雖然望見,其實相距甚遠,冰山整整飄了一日,仍未飄近,但黑煙越來越高,到後來竟隱隱見煙中夾有火光。

殷素素問道:“那是甚麼?”張翠山搖頭不答。殷素素顫聲道:“咱倆的日子到頭啦!這……這是地獄門。”張翠山心中也早已大爲吃驚,安慰她道:“說不定那邊住得有人,正在放火燒山。”殷素素道:“燒山的火頭哪有這麼高?”

張翠山嘆了口氣道:“既然到了這古怪地方,一切只有聽從老天爺安排。老天爺既不讓咱倆凍死,卻要咱倆在大火中燒死,那也只得由他喜歡。”

說也奇怪,兩人處身其上的冰山,果是對準了那個大火柱緩緩飄去。當時張殷二人不明其中之理,只道冥冥中自有安排,是禍是福,一切是命該如此。卻不知那火柱乃北極附近的一座活火山,火焰噴射,燒得山旁海水暖了。熱水南流,自然吸引南邊的冰水過去補充,因此帶著那冰山漸漸移近。

這冰山又飄了一日一夜,終于到了火山腳下,但見那火柱周圍一片青綠,竟是一個極大的島嶼。島嶼西部都是尖石嶙峋的山峰,奇形怪樣,莫可名狀。張翠山走遍了大半個中原,從未見過。他二人從未見過火山,自不知這些山峰均是火山的熔漿千萬年來堆積而成。島東卻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平野,乃火山灰逐年傾入海中而成。該處雖然地近北極,但因火山萬年不滅,島上氣候便和長白山、黑龍江一帶相似,高山處玄冰白雪,平野上卻極目青綠,蒼松翠柏,高大異常,更有諸般奇花異樹,皆爲中土所無。

殷素素望了半晌,突然躍起,雙手抱住了張翠山的脖子叫道:“五哥,咱倆是到了仙山啦!”張翠山心中也是喜樂充盈,迷迷糊糊的說不出話來。但見平野上一羣梅花鹿正在低頭吃草,極目四望,除了那火山有些駭人之外,周圍一片平靜,絕無可怖之處。

但冰山飄到島旁,被暖水一衝,又向外飄浮。殷素素急叫:“糟糕,糟糕!仙人島又去不了啦!”張翠山眼見情勢不妙,倘若不上此島,這冰山再向別處飄流,不知何時方休?情急中鉤掌齊施,吧吧吧一陣響,打下一大塊冰來。兩人張手抱住,撲通一聲,跳入了海中,手腳劃動,終于爬上了陸地。

那羣梅花鹿見有人來,睜著圓圓的眼珠相望,顯得十分好奇,卻殊無驚怕之意。殷素素慢慢走近,伸手在一頭梅花鹿的背上撫摸了幾下,說道:“要是再有幾隻仙鶴,我說這便是南極仙境了。”突然間足下一晃,倒在地上。張翠山驚叫:“素素!”搶過去欲扶時,腳下也是一個踉蹌,站立不穩。(倚7)

倩君沈醉 2017-1-30 09:50 AM

兩人轉過一大片樹林,只見西北角上一座石山,山腳下露出一個石洞。殷素素叫道:“這地方妙得緊啊!”搶先奔了過去。張翠山道:“小心!”一言未畢,只聽得呵的一聲,眼前白影閃動,洞中衝出一頭大白熊來。

那熊毛長身巨,竟和大牯牛相似。殷素素猛吃一驚,急忙躍後。白熊人立起來,提起巨掌,便往殷素素頭頂拍落。殷素素彎過長劍,往白熊肩頭削去,可是她在海上飄流久了,身子虛弱,出手無力,這一劍雖削中了熊肩,卻只輕傷皮肉,待得第二招回劍掠去,白熊縱身撲上,啪的一響,已將長劍打落在地。張翠山急叫:“素素退開!”躍上去用樹幹橫掃,正打在白熊左前足的膝蓋之處。但聽得喀喇一響,樹幹折爲兩截,白熊的左足卻也折斷了。白熊受此重傷,只痛得大聲吼叫,聲震山谷,猛向張翠山撲將過來。(倚7)


張翠山道:“火山口火焰太大,無法走近,只怕走到數十丈外,人已烤焦了。咱們用樹皮搓一條長繩,曬得幹了,然後……”殷素素拍手道:“好法子!好法子!然後繩上縛一塊石子,向火山口拋去,火焰燒著繩子,便引了下來。”

兩人生食已久,急欲得火,當下說做便做,以整整兩天時光,搓了一條百餘丈長的繩子,又曬了一天,第四天便向火山口進發。

那火山口望去不遠,走起來卻有四十餘裡。兩人越走越熱,先脫去海豹皮的皮裘,到後來只穿單衫也有些頂受不住,又行裏許,兩人口乾舌燥,遍身大汗,但見身旁已無一株樹木花草,只餘光禿禿、黃焦焦的岩石。(倚7)


張翠山請謝遜為這荒島取個名字。謝遜道:“這島上既有萬載玄冰,又有終古不滅的火窟,便稱之為冰火島罷。”

自此三人便在冰火島上住了下來,倒也相安無事。離熊洞半裡之處,另有一個較小的山洞。張殷二人將之布置成爲一間居室,供謝遜居住。張殷夫婦捕魚打獵之餘,燒陶作碗,堆土爲灶,諸般日用物品,次第粗具。(倚7)


如此又過了大半年。一日早晨,謝遜忽道:“五弟,五妹,再過四個月,風向轉南,今日起咱們來扎木排罷。”張翠山驚喜交加,問道:“你說扎了木排,回歸中土嗎?”謝遜冷冷的道:“那也得瞧瞧老天發不發善心,這叫作‘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成功,便回去,不成功,便溺死在大海之中。”(倚8)

一天晚上,張翠山半夜醒轉,忽聽得風聲有異。他坐起來,聽得風聲果是從北而至,忙推醒殷素素,喜道:“你聽!”殷素素迷迷糊糊的尚未回答,忽聽得謝遜在外說道:“轉北風啦,轉北風啦!”話中竟如帶著哭音,中夜聽來,極其淒厲辛酸。(倚8)


木筏在大海中飄行,此後果然一直刮的是北風,帶著木筏直向南行。在這茫茫大海之上,自也認不出方向,但見每日太陽從左首升起,從右首落下,每晚北極星在筏後閃爍,而木筏又是不停的移動,便知離中原日近一日。最近二十餘天中,張翠山生怕木排和冰山相撞,只張了副桅上的一小半帆,航行雖緩,卻甚安全,縱然撞到冰山,也只輕輕一觸,便滑了開去。直至遠離冰山羣,才張起全帆。

北風日夜不變,木筏的航行登時快了數倍,且喜一路未遇風暴,看來回歸故土倒有了七八成指望。這幾個月中,張殷二人怕無忌傷心,始終不談謝遜之事。(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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