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完整版本 : 論海德格爾的納粹「精神」

Slavoj_Zizek 2017-9-1 11:41 PM

論海德格爾的納粹「精神」

[color=red]若果你認為海德格爾的哲學思想骨子裡就流著納粹主義的血,那麼你一定不會錯過1933年海德格爾的《大學校長就職演說》。這是一篇字裡行間都充滿了「精神」(Geist)一詞的演講稿,而更為微妙的是,不少批評者認為海德格爾已經悄悄地將「精神與德意志民族思想」掛鈎起來。

「擔任校長,就有義務從精神上領導這所高校。教師和學生則只有真正和共同扎根於德國大學的本質中,其跟隨才能由此被喚醒並變得堅定。然而,只有當領導者們自身首先,並且在任何時候都是被領導者的時候——被那不可動搖的精神使命所領導,這種本質才能獲得其明晰性、地位和權力,而該精神使命,讓德意志民族的命運深深打上了其民族的歷史烙印。」

海德格爾史無前例地將「精神」放置到存在者的最高位置上,一切存在者的行動與不行動都必須服從於「精神」的號召;在這篇講稿裡,我們幾乎沉浸在「精神」的號召裡,以致於襄我們幾乎錯失了一個我們毫不留意的地方。只有德里達才能為我們揭示出這一被人忽視掉的重點。

德里達的《論精神》給出了最精確的解讀,他洞察到海德格爾在1933年《大學校長就職演說》所使用的「精神」 是沒有了開引號和關引號。「引號已撤下取走,幕布也已拉起,這是慶祝精神的開幕典禮:一個長長的學院隊列,後面跟著隨從,精神走在最前頭,而且在最高處,因為它引導著那本身也在進行引導的人。」德里達認為海德格爾的「精神」已經找到了歸宿,只有當「精神」是作為有歸宿的「精神」時,「精神」才真正地具有現實性;亦只有在現實性的形式之中,我們才真正地可以宣告「精神」已經從實存的思想裡獲得解放。精神的引號已經完成其自身的抽象使命,引號被撤下取走,「精神」正式地從存在論的位置進入到存在者的層次上。但德里達絕不因此而認定「精神」的歸宿就是納粹主義;遠遠更為複雜的是,德里達運用他的解構智慧,給出充滿延異的洞見:

「一方面,海德格爾如此就把那最讓人安心的,最高的精神性的合法性,授予他所面臨的並投身其中的一切,授予他全力支持並因此高度奉獻的一切。因此人們可以說他把國家社會主義精神化了。.......但另一方面,在冒險使納粹主義精神化的同時,海德格爾又用這種確證(精神性,科學,追問,等等)來突出它,借此他也已經能夠希望著去救贖它或拯救它。這在同一時刻又去除了海德格爾介入的標記,中斷了某種隸屬。這篇演說似乎不再單純隸屬於「意識形態」的陣營,在這種陣營中,人們求助於一些模糊不清的力量,求助於一些這樣的力量:按照一種對於「土與血」的恰恰是非精神性的解釋,它們不會是精神性的力量,而是自然的,生物性的,種族的力量。」

德里達不僅僅將海德格爾的「精神」置身於國家社會主義當中,同時亦將「精神」置身於與任何意識形態無關的力量之中;真正值得我們關心的問題是:我們如何避免將海德格爾的「精神」理解為「納粹主義的精神」?我們到底如何解讀才能足以正確地挽回海德格爾對存在論的哲學忠誠?我們不得不再細察在上述引文,德里達已經俏俏地將「精神」一詞領會為「非精神性的力量」,在「精神」自身之內有一股多於「精神」自身的過剩力量正在發揮作用,一股產生差異的差異(延異)總已經植根於「精神」自身之中。

在德里達看來,「精神」絕非是世界的本源,毋寧說,「精神」只是「延異」的副本/樣式而已。姑勿論「精神」是否真的只是「延異」的副本(copy prints),德里達所給出的精妙論述,難道不正正是言明了要將海德格爾的哲學思想與納粹主義割裂開來,唯一的方案就是從一開始就洞見到「非精神」根本就植根於「精神」自身之內。「精神」的歸宿從來就不是納粹主義,毋寧說恰恰相反,「精神」的歸宿根本就是「非精神」。

海德格爾刻意追求精神的解放本身就是導致精神墮落的根本根源,因此,任何徹底揭示「精神」的真理性時,「精神」總是會將我們引向其反面:亦即是「徹底錯誤」。但難道我們就應該從此對「精神」的真理性問題避而不談,讓「精神」作為被遮蔽的狀態繼續被遮蔽?亦或是,我們應該從此心甘情願地將「精神」淪為「延異」的副本嗎?對於這個問題,我認為我們之所以落入到上述兩者的困境之中,並不是我們對「精神」的領會不夠徹底,毋寧說,恰恰相反,一切問題的根源正正是因為我們對「精神」的領會過份徹底。因此,我認為對這個問題的真正解決方案是:「請與精神保持最少的距離!」
頁: [1]
查看完整版本: 論海德格爾的納粹「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