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完整版本 : 那時候,我還不愛黑色

nicholastu 2019-7-10 05:11 PM

2016年7月6號晚,我安靜地坐在包廂一角,燈光昏暗,煙霧迷繞,到處是分不清的臉,熟悉又陌生,男男女女勾肩搭背的談天說地,觥籌交錯,划過繪本的指尖輕顫了顫,我拿起筆,摸索着寫寫畫畫。

一黑衣女郎繞過酒瓶和醉漢,一把勾住我的脖子,昏昏的吐了一口氣,滿滿的都是酒精的味道,看她的神情,顯然,她早已終日與酒為伴,或者,無酒不歡。“方洛,你醉了。”“那人醉了,喜歡說什麼?”我沒有推開她,她卻像被別人推倒一樣癱倒在沙發上,眼神迷離,熟練地搖晃着酒杯。“年輕的時候吧。”我敷衍道。方洛看了一眼酒杯,滿不在乎的一口乾掉,“好,那我也說說我年輕的時候。”。

高中時候的方洛不是如此的鐘愛黑色,那晚,她的醉話勾勒了一個故事,所幸,我記錄了下來。

高一報到那天,方洛穿着那時還不流行的白襯衫,靠在學校大門的欄杆上,時而眯着眼睛看看陽光,時而看看來往行人和洶湧的車流。打算等陽光弱一點,再弱一點的時候再去排隊報到,直到看見幾個笑容明媚的姑娘手挽手向校門口走來。方洛平時最討厭小團體,于是屁顛屁顛的讓出那塊寶地,萬般不情願的頂着大太陽挪到排隊大隊的尾巴上,陽光還是那麼的毒,方洛深感萬幸前面和她一樣穿着白襯衫的高大男生,為她遮去一部分光線。方洛盯着男生的后腦勺,心想,嗯,從背面看是個帥哥,不知道從正面好不好看呢?正想着,隊伍外面恰有人喊了一聲“顧長亭——”那襯衫男生回頭應了句,掃了一眼方洛,許是驚詫于方洛的白襯衫,多看了她一眼才從隊伍中抽離出去。方洛臉一紅,原來他叫顧長亭。

也許方洛的情竇還沒全開,整整一年,方洛從軍訓后黢黑的醜小鴨變回牛奶白的小天鵝也沒和顧長亭有半點交集。

高二伊始,被物理虐的七葷八素,卻被歷史捧得昏天黑地的方洛,毅然決然的奔赴了文科班,成為文科班為數不多的一股清流。她看了很多書,在數不盡的故事中,在天馬行空的想象里,忽然在某一天深夜,覺得成長有點孤單。翻來覆去的想,那才華橫溢,果敢霸氣的卓文君,墮身情海的魚玄機,忠貞痴情的祝英台,她們到底是什麼心境呢?

那是一個平凡到讓人無話可說的下午,卻讓方洛數年后描述的美好無比。空氣里瀰漫着雨后嫩草的清香,暖暖的陽光巧妙地繞過門窗温和的打在方洛的臉上,方洛翻開課本,正巧翻到那首竇娥的曲,便無聲念了出來,“待我剪青絲,放入香囊,表示青絲千萬丈......”正這個時候,有人打了個報告,方洛隨口說了句進來,才愣回神,班上的同學哪裡請過假呢。不等方洛反應,顧長亭一個箭步鑽到講台的桌肚裡,方洛一驚,抬頭看到窗外探頭的禿頭教導主任,心下了然。幸好今日穿的裙子可以遮住他,教導主任狐疑的走進來,轉了一圈,走了。方洛鬆了口氣,卻沒有放顧長亭出來,顧長亭在狹仄的空間裡別彆扭扭,扯了扯她的裙角,她也不理,故意踢一腳講桌,方洛便掃一眼全班,腳下再踢回去。懊惱的顧長亭沒有注意到方洛的緊張不安,她瘦削的雙手正死死抓着椅背,她正在慶幸,裙子是剛洗過的,細細嗅還有薰衣草的味道,鞋子也是剛剛刷過的,幸好......

太陽被拉下了山,躲在山下偷偷摸摸的散出暖暖的光。直到放學班上一個個同學走完,方洛才把顧長亭放出來。“你叫什麼名字?”“顧同學,你難道不知道英文裡what is your name要排在say hi之后的嗎?”“hi,你叫什麼名字?”“沒事,不用謝,bye”方洛收拾書包,有意讓左邊的頭髮垂下來,好擋住她的笑,心裡又懊惱,今天莫名其妙的想賣關子。方洛在顧長亭轉身的時候也回過頭來看他在夕陽中離去,忽而多愁善感的她想起一句詩,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方洛檢查好門窗,電燈,鎖上門,回頭便撞上了顧長亭,“你怎麼走路不看路啊?”方洛不抬頭也能猜出他正在笑,笑得過分。“明明是你站在我身后,你怎麼不回家啊?”“等你。”“等我?”顧長亭不解釋,奪過她的書包,往背上一背,抬腳便走了。方洛愣過神來已被顧長亭落的很遠,只好去追他“顧長亭你搶劫啊?”“......”“顧長亭,你再不還我書包,我就把你的所作所為公之于眾!”“是誰在外面踢球遲到了?又是誰躲在我們班才逃過一劫的?”顧長亭停下把書包還給了她,解釋道“我......我只是怕你錯過了末班車.....”方洛臉一紅,也不知自己今天是怎麼了,“對不起......其實,你剛剛背粉色書包的時候,特萌......”

到了後來,兩人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什麼都談,天文地理,神仙鬼怪......唯獨不談戀愛。兩人十分默契的打着單身狗的名義混在一起吃火鍋,踩馬路牙子。方洛的文章隔三差五被在各班流傳,最后回到方洛手中已被改的面目全非,方洛單手把文章團成團,不用想也知道誰幹的,而后加倍的報復在他的滿分數學試卷上。偶爾有些閒暇時光,方洛會拉着他去市立圖書館坐上一坐,顧長亭埋怨她占據了他太多時間,都沒有女生喜歡他,方洛白了他一眼,“你姓嚴名卓吧?”“方兄何解?”“因為你眼拙啊。”方洛把書一摔,是的,她喜歡他。否則,她怎麼會故意賣關子,怎麼會在他面前失言,怎麼知道他被教導主任抓是因為踢球。

因為她喜歡他,所以才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寫好每一篇文章,努力在文科大軍中有一席之地,因為她喜歡他,所以他在晚會上有節目,她便去爭取做主持人,他參加英語比賽,她便參加演講比賽,因為她喜歡他,所以每當校園廣播獲獎名單的時候,她覺得能和他的名字一起被念出來都是幸福......

方洛的眼神忽然變得清明又哀痛,我放下筆,問她“然后呢?”方洛望着空了的酒杯,說去倒酒,只見她坐在地上的空了的酒瓶子中間,不發一言,悶聲倒酒,又喝掉,周而復始。後來的故事我輾轉從別人那裡打聽到,原來方洛終于在高考結束的那一晚告了白,然后顧長亭猶豫了下,又猶豫了下,還是沒有答應,而后兩人開始不斷地糾纏,終于顧長亭在外出爬山散心的時候,遭遇了雪崩......十幾歲到二十幾歲的故事便就此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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