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完整版本 : 功德垂千古 理法存世間 紀念趙堡太極拳宗師鄭悟清先生

赵堡小架 2021-9-6 09:58

[b]功德垂千古 理法存世間紀念趙堡太極拳宗師鄭悟清先生誕辰110周年
                                 鄭新會


    鄭悟清(1895-1984年,曾用名梧卿,字鳳臣),趙堡太極拳一代宗師,是將趙堡太極拳繼承、創新、發揚光大走向世界的主要傳播者,是為中華武術事業 做出貢獻的代表人物。在先生誕辰110周年之際,根據有關資料(回憶、紀念文章等)整理一文,作為對先生的紀念。

    鄭夫子諱悟清,生于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亦名梧卿,字鳳臣,河南温縣趙堡人也。其家世業耕讀,父諱湘,字楚三。
    公幼受庠序之教,年至十六,詎料家道中衰,不得已輟讀,入清化商鋪學徒。東君察其性情温良,遂委以管帳之職。公體本孱弱,又夙夜操勞,終積成童子癆,吐血不止,家人為延醫,久治無效,漸入膏肓,幾為不起。醫家皆為束手,無策可治。公不得已,遂返家。
有李公俊秀者,與公幼為同窗,長為莫逆,其人亦鄉間名醫,並習太極之術,乃為公施藥。李公深諳“醫家治病不治人”之理,知公疾僅以藥石則難愈,于是更為公解說太極養生之理,以除公之心疾。
    公本非常人,聞弦歌而知雅意,頓悟太極之理,遂以而立之年,從李公俊秀習太極之術,經三月,沉疴霍然去。繼入鄰人和公門牆,和公諱慶喜,蒙其祖兆元親授太 極妙術,當國民政府倡導國術之世,為百年樹人計,重開門牆,廣收弟子。趙堡太極術聲名遠播,和老夫子厥功偉哉!公以才德兼備,深得和老夫子青眼,終窺太極 之堂奧。
    其時公雖已諳太極之三昧,然退而自思,覺尚未明太極之本源,乃求教于表兄王公文學。王公精堪輿,名聞鄉里。王公知公所謀者大,乃 薦之于滎陽安伯一先生。安公者,汜水人也,其人深通易理,以堪輿術名動黃河南北,清慈禧太后駕經汜水,曾以國運相問。安公有伯樂之眸,素識人,觀公非俗, 于是以畢生所悟,傾心相授,每過黃河北為人相宅事畢,必留公家,為解說理、數、象之學。古人所謂“傳道、授業、解惑”,安公躬行之矣。
    公 之太極術由是抵乎神妙,達于精微,而其盛名底定于陝西。民國二十七年,河南陷于日倭之手,温縣亦遭兵亂,為避災荒,謀生計,公乃轉徙陝西,先從商旅。其時 正當國事惟艱,公激于大義,志在紓難,遂以己之長技,圖于國家有所貢獻,凡十年間,于西安警備司令部、省政府、黃埔軍校七分校(授少校銜),國民黨軍政部 西安辦事處、西北補給處司令部等處任國術教官,並蒙委任以西安國術館委員。
    公至陝,不數年間,聲名日隆,與鄭公諱伯英同稱“西北二鄭”, 多有登門求較技者,然無不嘆服公為神手。公之一世,未嘗敗績,今舉其一二,以觀大概。清慈禧太后有衛官名宋三者,素有盛名,與公切磋,不敵,大為敬服,乃 跪地不起,乞為弟子,言道:“早年真不幸運,未遇此等高明教師。”又有鏢師尚公諱成俠者,身負驚人藝,自言“走遍天下數百處地方,勝于吾者尚未見出世”。 聞公大名,登門求較。公慨然允之,安然端坐,呼尚公前來。尚公前扑,狀若迅雷,其勢驚人,然甫近公身,輒如觸雷電,一觸即跪地者再三。在座諸人實未見公如 何施展,手腳未動,亦未邁步,惟安坐如初,微笑應對,面不改色,氣息自若。尚公無奈何,長跪不起,以頭叩地八九,曰:“吾今日大開眼界,實是有眼不識泰 山。我師真真是超凡之武道神仙也!求我師指點進取之道。”公欣然曰:“大則滯,小則靈,用氣則滯,輕則靈。”尚公曰:“我師不是輕,是空。吾終不能切實我 師肉體,我師發力,吾亦未見招式,力從何而來,走何而去,無一現形。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吾今服矣。”(吳生安先生回憶文摘)其旁觀弟子至今為之不解,不 知公以何種太極術挫之。
    公 至耄耋之年,其太極術更為人所莫測。公曾于冰上穿冰鞋演練太極拳,運停自如,然公此前從未作過此種練習。公亦曾 數次演點穴法,將一莽漢點定于西安興慶公園沉香亭前,經一時辰方解。旁觀諸人皆為之目瞪口呆,不知公何以神妙若此。某日,一狼狗突奔前襲公,然至公身外丈 許,則猝然驚怖,回頭狂奔而去。公亦有釘不入肉,以石投水不起波,猿戲沉丹田之功,常與童子戲玩,將雀置掌中,則雀不能飛起。公之居室嘗生臭蟲,他人受臭 蟲叮咬,公則安然入睡。《道德經》曰:“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蟲不螫,猛獸不據”,公之謂歟?西安名家劉公諱俠僧(西安體委主任及武協主席),與公過從 甚密。公曾至其家,演太極拳。劉公欲親睹其內氣如何運行,于是央公脫去上衣,赤膊演練,公允之。凡有內氣走動處,其膚皆鼓起如筷粗,氣若蚯蚓蠕動,內氣之 行路歷歷在目。劉公驚服,嘆公之太極術莫測高深。公但觀他人演拳,皆能知其內氣順否,其氣滯于何處,並以棍指點,教其沉氣之法門。此真真不可思議者。劉公 有文記之。如此之事甚多,舉不勝舉。
    公與人往來,以武會友,擯門戶之見,與同道切磋技藝,皆以交流技藝、鑽研學術、印證武功為準則,故不 惟以技服人,且以德感人,深受同道敬重,有與公為摯友者,有與公結金蘭者,有從公習拳藝者。荊國柱(山西人,精太極、形意、八卦拳)、孫蘭亭(山西人,精 形意、通背拳、槍術)、馬宏圖(西北名師)、王天鵬(人稱“西北棍王”)、崔毅士(精楊氏太極拳)、河南武師王秉瑞(精少林拳、槍術)、王正林(精八卦 拳、刀術)、鄭子毅、楊文軒、趙斌諸公,皆名師也,與公相知相惜。
    夫太極之術,必得其人,方能通神,苟非其人,則不能精。公天性聰慧,禮 而待人,昔聖人曰:“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是以謂之文也。”公當之無愧矣,常告誡其弟子曰:“此拳為‘文人拳’,粗人得之則粗,細人得之則細,文人得之則 精。”公不欲僅作一武夫,故于太極拳道,以太極為本,尊師承而不泥古,參新意而有變化,于儒、釋、道、醫、兵、史及諸子百家,靡書不讀,亦擅書。公初從和 老夫子學太極拳為七十二式,至此乃據義理,增三式,演為七十五式,左右相稱,合理數中義蘊、奇偶二數、大至八九、八卦九宮、八門九星、重疊為七十二、另加 三數,乃天地人三才,福祿壽三星。
    初,公從和老夫子習拳有成,逢其堂叔諱鄰于某日由湘地返鄉,聞公習太極拳,命于堂前演練,公演“金剛搗 碓”,並為解說。鄰常年居湘地常德為商賈,習南拳,頗有所成,觀公演畢,曰:“不然。金剛何以搗碓?當是‘金剛三大對’,上、中、下要對,左、中、右要 對,前、中、后亦要對,合無知,渾然一體,一氣相貫,內外相合,方為太極拳。”又為公解說其論。公聽一言即悟,乃據天地人三才,福祿壽三星,法宗三教之 理,取上中下、左中右、前中后相對之義,成渾元一氣之勢,告稟其師和老夫子,師深為嘉許,于是易其名曰“金剛三大對”。
    其架曰“小架”, 小而舒展、大而緊湊,“大小謂之無極”,其法取《道德經》:“大無其外,小無其內。”故公論拳曰:“大則滯、小則靈!”其法與老子所言“見小則明”,其理 惟一。公又引范蠡之論,“宏蒙推兩端,分法知其中”,及東坡之論書,“大字難于結密而無間,小字難于寬綽而有餘,若能大字無間,小字結密,則盡善盡美 矣”。歷來武人少有擅學問者,然武人之拳學,必要與他學互為參悟,方可稱“武學”。公則精通諸學,化入太極拳法。昔聖人論《韶》曰:“盡善矣,盡美矣!” 公之武學,可當此四字。
    然則公之修為,非限于武學也,公于諸學,可謂一通皆通也。故畫師張公大千與公為知交。張公于二十世紀四十年代,徙 居西安,與公同座論道。二人雖專攻不同,然于藝術之自然境界,可謂心心相通。張公以畫名動天下,故軍政要員、達人貴客向之求畫索字者甚多,張公皆謝絕,然 其臨去西安時,專遣人至公家,贈畫以作留念,可知二公心神相照也。
    今試略述其太極拳論。公論太極拳法,遵老子之大道,首以自然為要旨,然后能達致輕鬆。其根基在道家之養生法,而參合以儒家之學,蓋學道在返人先天之靈性,而學儒以養人敦厚之性情也。其要在于合乎人體,順應自然,松而不懈,以達致天、地、人三才合一,而非刻意求之。
    凡習太極拳者,必論形,論氣。公論其法曰:“以形順氣,以氣正形。”此據醫家經絡學說也,習者每一舉動,皆要氣順,初習拳式者皆要合人之先天生理,骨節要 照,不照則無力;形順則氣順,形不順則氣亦不順。惟其如此,方能內氣增生,氣正順形。至此一階段,則更為精微,其形差之毫厘,氣即不暢,故習者應以內氣運 行之感,校定形之正否。
    公論太極拳之修煉法,深合道家之虛空、清靜及無為境界,故諄諄誡人曰:“忌用滯力,尤忌用意”,聽弟子言“練 拳”、“打拳”,輒為不喜,必改曰“耍拳”。此與諸家太極拳論皆大不同,乃宗法《道德經》所謂“心使氣曰僵”之義,蓋心藏神,神者意也,《素問》所謂“心 有所存,神有所歸,正氣留而不行,故氣結也”。惟其無意虛靜,方能形體輕鬆,內氣更暢。惟不尚用意,于是可達更高之境界。公終生身體心悟,此其總訣也,習 者當時時謹記之。
    公論太極拳之成法,以“中正平圓、輕靈圓活”為準繩,又曰“周身相隨,整體協調”。習者達致此境,與人較技,方能“無處不生,無處不用”,“擊人不露形”,顯“小、巧、近、靈、快”之能。
    公于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受聘為陝西武協委員、西安體委委員等職,于西安興慶公園授太極拳。自公徙居陝西凡四十餘年,凡授徒百千。孔聖曰,“有教無類”,又 曰“因材施教”,故聖人有弟子三千,賢者七十。公亦終身踐行之,其弟子有士,有農,有工,有商。公言傳身教,誨人不倦,其弟子習拳有成者以百數計。今試分 述之。
    公性不好鬥,然惟其不好鬥,技藝則神妙。所謂“菩薩心腸,霹靂手段”,公非其人,誰則其人?公擇弟子,首授之以德,云“授藝先授 德,正人先正心”,常誡諸弟子曰:“太極拳乃養生健身之法寶,決非一般技擊之術,爾等不可恃技做違法之事,否則除自食苦果外,吾將率眾鳴鼓而攻之,不與之 並列斯道之內”。此其弟子史壽之所親憶。故其弟子無有不軌者,人以此深敬服公之德。
    公以少年弱病之身,于而立之年始習太極之術,沉疴痊 愈,終享遐齡。故公感喟之餘,乃發願以其養生之法,造福于世。其弟子多有體弱多病者,故公授徒,以養生健身為旨,遇有弱者、病者,先授之以健身法,待其身 強體健,再授以技擊之術。其弟子從公習拳而病得愈者,不可勝數。
    公善教人,察從習者年齡之長幼,修為之高低,身體之強弱,悟性之高下,而 以不同法授之。或引經據典,或以俚語解說,博引旁征,務求透徹,故能深入淺出,使習者皆能有所領悟。公于拳法之規矩,每每以身示範,詳加解說,又親手校 正,使入正規。故公之諸弟子皆有心得,脫穎而出者不計其數,終成太極拳界之顯流。
    公至終世,于名利以云煙漠然視之,其嘆服太極之奧妙,終 生不敢為天下先,常對人言:“藝無止境。”故公終不肯立文字,懼後人因此誤入旁門也。二十世紀七十年代,西安體委數敦促公,撰文成書,傳之後人,公皆謝 絕:“耍拳數十年,本不為求名,而為藝術及學問也,撰書則為名,此其一也。太極拳博大精深,玄妙深奧,文字難以表達明,此其二也。吾教拳數十年,手把手教 人,習者若未掌握規矩,即出偏差,不及糾正,使人到病,此即是‘得法者益,失之者損’,武學至要在得口授心傳。若無一定根基,照書學拳,出了偏差,豈不誤 人?”公之慎重若斯。
    公至晚年,思及葉落當歸于根,遂返趙堡,逾歲,無疾而終,其在公元一九八四年。諸弟子感念公之德,為刻碑紀念,武當 名家李公天驥為題橫額,曰“太極拳名家鄭悟清先生碑記。發揚武當精華”。其碑文至當至允,謂公于太極之道“朝夕悟在心內,會在身中,持之以久,融會貫通, 有人所不知而己獨知之妙,”又論公之拳法,“超出象外,得其環中,變化云譎波詭,意趣環生,有人所不知而已獨知之妙,遂以高超拳藝名噪武壇”。
    自公駕鶴西去,諸友及門人慕公之德,皆感念不已,每逢公之忌辰,多撰文紀念。武當山拳法研究會譚大江先生為撰碑聯並書云:“情寄西京桃李流芳名四海,拳精 武當英威遺世壯中華。”陝西政協鄭公子毅稱公為“良師益友”,謂公“術精太極,學通陰陽,咸稱斯道典範;誨人不倦,樂育英才,堪云譽滿西京”。其徒史壽 之,名醫也,撰聯悼公,其文云:“先生雖去,名德仍存,武德延百代不衰,名望留千秋不朽。先生如三立之范(《左傳·襄公二十四年》言,“太上有立德,其次 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謂之不朽”),藝徒繼名流開來。”
    吳公文翰,武式太極拳名師,公之知交也,謂太極拳名家歷代輩出,然與 公相似者實不多見,其文云:“有鄭氏之技藝者,未必有有鄭氏之長壽,有鄭氏之長壽者,未必有鄭氏之技藝,有鄭氏之技藝和長壽者,未必似鄭氏以久病之軀,而 立之年始步入太極殿堂,而終獲驪珠。傳藝四十餘年,從學者遍及各行各業,脫穎者不計其數。”(載《武當》1994年第2期)。吳公之論,至為允當。
    自公徙居陝西,破趙堡太極“拳不出村”之規,文傳拳藝,廣授門徒,凡數十年間,其門人流布天下,亦有諸多弟子及再傳弟子遷徙海外,于新加坡、美國、意大 利、多米尼加、英國諸國傳授公之“小架”。故受惠于公者,何止百千!凡公之弟子及再傳弟子成立授拳會團,亦多以公諱命名。其鄉温縣亦成立“趙堡太極拳鄭悟 清拳法研究會”,由公之次子鄭鈞主持之。
    杜工部身處草廬,而發願曰:“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公懷泛愛之心,亦類杜工部之善念也。以太極之術,造福天下之人,此夫子之願也。凡夫子之傳人,皆當體念夫子之苦心。其有志者,曷興乎來?[/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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