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ard logo

標題: 哈佛學霸為四川改造房子,當地人激動極了:什麼時候到我? [打印本頁]

作者: 日日新聞     時間: 2021-9-13 10:17 AM

四川彭州山裡的一個村子——小石村,

居民的幸福感意外地高,

村中房屋顏值也都頗高,

幾乎都有大屋簷,

屋簷下大家喝茶、遛鳥、擺龍門陣,

川味十足,好不愜意。





5年前,這裡曾是一個空心化而沒落的村子,

從外地經商回鄉的村支書嶽付飛、

與紮根西部的哈佛海歸建築師李燁,

攜手村子的整體規劃和改造。

修文化大院,蓋時髦廠房,

利用閒置民居改造出共享民宿,

並引入新的產業實驗共享經濟。

原本打算看笑話的居民,

現在見到建築師會問:

“什麼時候輪到我家改造?”



建築師李燁

如今,鄉村熟人社會的生活回來了,

生產與就業也被帶動。

這場鄉村建設的試驗,

到目前都令人稱羨。

初秋,一條來到小石村轉了三天,

也與建築師和村民們聊了聊,

這個簡樸又現代的小村的蛻變。

撰文 | 葉荔 責編 | 陳子文





從成都市區出發,自駕一路往西北開一個半小時,就進入到位於四川盆地西北部的龍門山脈地區。猛吸了幾口清新的空氣,在林間的霧氣裡神遊了一番,我們很快就抵達了棲息在群山環抱中的目的地——小石村。

山裡多雨,但街上依然處處能看到屋簷下的村民,喝茶遛鳥的大爺,開心打撲克的嬢嬢,最多的就是三三兩兩在屋簷下襬龍門陣的。



村中角落



李燁與村民

“簷下,真的很有川西味道!”建築師李燁隨手撈起草帽,對著我們說道,“這個村子,你們雨天來體驗,正好。”

這是李燁從清華、哈佛碩士畢業後,在小石村做設計的第五個年頭,周圍村民和團隊夥伴都熟悉地喊他燁哥。只是燁哥自己也沒想到,當初一個不起眼的機會,會讓自己在村裡紮根。





2017年春天,李燁第一次進村。

在此之前,通過朋友牽線,仰慕李燁設計的村支書嶽付飛,專程去大理登門拜訪了李燁的工作室。

嶽書記在外經商多年,2016年末臨危受命回到故鄉小石村,擔任村支部書記,挑起振興小石村的重任。很多人不理解他“花30萬僱經理繼續打點生意,而自己拿每月2000塊錢的工資當村支書”的決定。

當時以民宿、文旅振興鄉村的模式很火,他想請李燁來蓋一座民宿。



進村主幹道

抵達第一天,李燁就覺得犯難:簡陋的磚混房子千篇一律,年輕人離開,村子空心化,自然景觀不特別,又無名勝古蹟。這樣平平無奇、隨處可見的小鄉村,如何吸引人來?

他想,還是得從村民內部入手:與其造民宿,不如先造一座公共建築,把村裡的凝聚力提升。再吸引外來者,才能水到渠成。





2018年9月,一座“大屋頂”建成了,地處村中心,成了村裡人的文化大院。

屋頂內部,夜校、健身房、文化展廳“忠孝堂”齊聚;屋簷下的空地,成為了村民閒聊遛鳥,可以觀看露天電影的文化場所。又足夠自然生動,屋頂四坡分別開啟四處天井,活的竹子從中穿出來。屋頂鋪了小青瓦,慢慢地長出青苔,顏色沉穩,帶著山林氣息。

有一天大家無意中發現,村民對外自我介紹的開場白,已經變成“我就住在有那個大屋簷的村子裡。”

身份的認同感,就這樣實現了。





平平無奇的小石村也曾有過高光時刻。1958年,彭州建了躍進煤礦,其中的東風井就建在小石橋不遠。地下采礦,地上生活,還建了電影院、公園、球場、子弟學校。最多的時候村裡有六七千人。

“村裡大多靠煤炭來生存,我們家裡當時就有4臺大貨車跑煤炭運輸。”嶽書記感嘆,“過去我們村太有錢了……過去打麻將都是20塊的,現在都是打2塊的。”

2008年汶川地震,幾乎讓一切驟停。



畫面遠處的就是震後新建的住宅單元樓

現在的小石村,常住人口不到1000人。村民的房子分兩種:一種是單元樓,跟城裡常見的居民樓幾乎一樣,一棟樓十來戶人家;另一種則是2層小樓,通常是一大家子一棟。

這兩種房子都是震後快速新建的,雖然能住,但有不少缺憾。第一階段改造,就從居民最缺的功能入手。


村民的簷下生活

針對沿主幹道兩側100來米的20多戶人家,李燁只做了一件小事:加屋簷。屋簷2-3米不等,故意做得比傳統的大。

村民們非常高興,因為空間面積確實變大了。紛紛從屋裡面走了出來,沿街擺上麻將桌,擺上飯桌,孩子寫作業,村民打牌,還有些老人做一些竹編活兒,颳風下雨都能用起來,村子活了。



五統一公共空間

還誕生出“五統一公共空間”:農具清洗、存放,農作物晾晒、儲存,紅白喜事——都在這同一個空間。留出陽光最好的一塊地,用作農作物晾晒,村民還可以在這裡舉辦壩壩宴。




村民刷臉就能進到室內,每一戶居民都有一個自己的倉儲空間,也沒有什麼保管員。

有趣的是,在不遠處的另一個小區,山寨版“五統一”也由那兒的村民自己動手修了起來。







共享民宿改造前後



“你不要碰我的房子,碰我的房子我就跟你拼了!”

剛開始做共享民宿時,李燁感到十分頭疼。

何為共享民宿?

簡單來說,小石村有不少空置的老房子,常常一整棟樓,只有一兩個老人在住。於是統一由村集體出面,把村民閒置的二層租用下來,整體改造成民宿,交給第三方公司來運營,村民則以這個空間入股,同時也可以繼續住在一樓。

民宿經營涉及到的三方:村集體,村民,外來的運營公司,分別佔30%,30%,40%的股權。







建築師李燁回憶自己的設計壓力很大:樓上樓下會不會有衝突,比如說噪音、生活習慣上的干擾?以及流線上怎麼去解決……

具體的解決方式就是,把位於二層的民宿統一起來,設定單獨的出入口,與村民互不干擾,也保證了獨立的運營。


住在裡頭的村民也提了不少問題,屋簷尖不要衝著窗戶,家門口不想看到溝渠,不要種某些特定的植物。很多都是當地風水上的習慣。一些不可調和的矛盾,由村集體出面解決。

由於這些村民的點滴要求,民宿最後的呈現反而有一種既有親和力、又與眾不同的姿態。





做完了,當初威脅的村民再來看:“喲,做得不錯,很漂亮嘛。”

周圍的鄰居本來等著看笑話,現在卻老是問起,“什麼時候改造我們家?”

如今,30戶村民的閒置翻新、設計已好,其中村委會以北的4戶居民樓已經完成改造,共9間客房對外開放。而村支書早就認真統計過,在未來,這樣的共享民宿,小石村還可以提供100來間。



王爾瓊

王爾瓊大媽就在自家民宿做保潔員,一個月工資2000多,年底還有民宿分紅。最近,她把當地玉米饃饃放進了早餐選單,很多客人臨走還要找她再買一大袋帶回城裡。

民宿的店長是90後,輾轉重慶、蘇州、上海積累了豐富的民宿運營經驗,把新理念都帶到這個小鄉村。他會每天給住客準備時令水果,一天就能幫附近果農增加三四百的營收。



村集體作為中介,也和村民達成了協議,村民需要遵守哪些規範;一旦有衝突,用什麼樣的辦法解決。

“其實村民對這種模式很有熱情,像接待自家客人般想得很周到,因為遊客住的就是’自己家’”。





共享的概念,不僅在村子內部實現,來的遊客也能體驗。

溪邊位置極好的一塊地,開闢出來種瓜果。緊挨著村委會的共享廚房,提供給遊人摘菜、下廚的一條龍體驗。





說到鄉村振興,文旅是繞不過去的話題。但李燁也意識到一個問題,這不該是一個只被旅遊產業覆蓋的村子,而要有自己的“造血功能”,“把村裡的生產文化、勞動就業崗位紛紛帶出來,這樣村子可以抵禦文旅浪潮的衝擊,自我生存。”

從主幹道到河岸邊,李燁劃出一條環線,事先梳理了原有的生產空間,通過改造和新建,排布出一串能夠融入鄉村自然的現代廠房、作坊。


環線上體量最大、也最吸睛的,是建在半山腰的甜品廠。

2020年,在成都從事食品行業的企業家巫姐,準備把成都的工廠挪到山裡來。她有糕點美食製作的裝置和技術,有經銷渠道,同時懂得培訓當地員工,更重要的是生產過程對環境無汙染。

村裡和她達成協議:村集體出地出錢為她建設廠房,她來做資金和運營,相當於村集體和外來的資本都佔有這個股份,是一種共享的經濟模式。

選址就落在廢棄了的校舍,因村鎮一級的學校合併,這塊地已經空置多年。



一個大坡屋頂下,沿著山勢折了幾道彎,在風景好的那一側留出一面長走廊。對工人來說,室內乾淨寬敞不說,連廊上的大玻璃也給工作環境加分不少。“路過我們廠房的人,甚至10個裡頭有9個問我們這是不是民宿。”一位員工告訴我們。

在建築端頭,還有一個觀景平臺,無論員工還是村民,都可以走上這個絕佳的位置看風景。而從村裡的主幹道看向這個工廠,它又隱在自然裡。







甜品工廠負責人巫姐(上圖中)

8月下旬,甜品廠正在趕工中秋月餅,巫姐臨時又招當地人來廠裡幫忙,帶著他們從頭開始學。還有曾經在原址的學校裡工作30多年、退休後又返聘到廠裡來的劉老師,也加入進來。

說起這個建築第一印象就是“驚豔”,“我帶很多客人朋友來,他們都說這裡更像是美食博物館。”在這行幹了20年的巫姐也篤定了接下來一直在小石村,要把它打造成在全國來說都叫得上號的美食機構。




豆腐坊改造而成的酒店

小石村所在的磁峰鎮還有一個土特產——麻餅,小石村的麻餅廠也是震後重建的,李燁對外部空間稍作改造,現在這裡也同時用作了農村公交站的候車廳。類似的還改了小石酒廠。

村裡原先豆腐廠的一堆小房子,整合改造後,整個地塊被投資公司看中,就從村集體裡購入這個專案,委託建築師改造為酒店。

山裡還有會竹編工藝的老匠人,竹藝館正規劃在建。



李燁考察小石村傳統民居



李燁是北方人,現在把家和辦公室都搬到了成都。

2009年從清華建築系畢業後,去哈佛深造,在美國學習工作了三年後回國。遊歷了一圈,他選定了大理落腳,建築實踐都是在西部欠發達的地區。

大概是因為在清華時跟著老師李曉東做了鄉村學校,埋下了在村子裡做設計的種子。“你可以看到建築是怎麼生長起來的,這點很關鍵。”



小石村改造點分佈

在小石村,他也不迴避自己外來者的身份,以旁觀、中立的態度來觀察村子,留出一個距離反而會成為一種優勢。他用的“同在屋簷下”的概念,也是自己長時間觀察所得,非常四川,因為這裡的人就對屋簷“有一種天生的情感”。

他常會進到當地深山裡找靈感,找尋地震後留存的老房子,跟村民請教民間經驗。



左:四川農家樓撐

右:文化大院的一處天井

文化大院的吊頂,一整排細竹子的做法,就借鑑了一處傳統民居夾層樓板的做法,村民管它叫“樓撐”。水刷石的做法,也是村裡保留的工藝。

從2017年到2019年,李燁事務所的兩位駐場建築師,就住在了村裡。



改造後的村中角落

村民逐漸信任他們的專業能力,到後來一根電線杆、一個公共廁所的位置,都會來徵求建築師的意見。

雖然設計費不多,但能在一個村子做遍公共建築、民居、廠房、商業專案等各種型別,事無鉅細——對建築師來說實屬難得。“接觸到了社會運作的最底層邏輯,建築設計下沉得更深入了。”

嶽付飛(右)和李燁(左)



村支書嶽付飛和李燁,從策劃到執行,全程緊密協作。尤其在和村民有一些矛盾誤解的時候,村集體的中間調和作用便尤為重要。

接手整村規劃之後,李燁的照片和簡介在村裡的各個宣傳欄隨處可見,村支書開玩笑說他成了“牆上的建築師”。

而李燁的朋友評價小石村,“雖然形式上是四川的,但你做的東西簡潔平靜,還是有一種北方的氣質在裡面。”



建設中的漫遊道

目前正在建設中的還有處於東坡的“一公里博物館”,煤礦產業相關的遺址,比如採礦的礦場,存礦的煤倉,通往城市的鐵路橋,還有一條隧道,都會串聯起來。

李燁在網上看到躍進煤礦的一位礦工,回到小石村後寫了篇長文感慨,“沒想到我之前戰鬥過的地方被儲存得這麼好。”他還注意到了建築師特意設計的用礦渣鋪成的漫遊步行道,與小石村過去的情感聯絡一下就復活了。現在他每年都回來看看。



除了建築師一方的努力,經濟運營、社羣治理等方面都互相結合。每一方,都運用自己的專業能力,全方面地去改變它。

“你是可以看到你做的事情不是錦上添花,而是能切切實實地去改變一方水土,改變一個人,一個村落,一個社羣的生活。”

部分圖片由時地建築工作室提供

部分建築攝影提供:直譯建築、存在建築



原文連結:https://inewsdb.com/旅行/哈佛學霸為四川改造房子,當地人激動極了:什麼

inewsdb.com 日日新聞 . 掌握每日新鮮事




Copyright © 2003-2021 香港討論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