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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2 第一章 如何一局成千載?應是仙翁下子遲。
#3 第二章 古人重到今人愛,萬局都無一局同。
#4 第三章 數局棋中消永日,一樽酒裡送殘春。
#5 第四章 旌旗首尾千餘里,渾不消他一局棋。
#6 第五章 怡然一笑楸枰裡,未礙東山是矯情。

#7 第六章 金門若召羊玄保,賭取江東太守歸。
#8 第七章 因君臨局看鬥智,不覺遲景沈西牆。
#9 第八章 如今縱得仙翁術,也怯君王四路饒。
#10 第九章 煙雨山河六朝夢,英雄兒女一枰棋。
#11 第十章 才爭一著終難強,獨有人間國手。 (上)

#12 第十章 才爭一著終難強,獨有人間國手。 (下)
#13 第十一章 數著殘棋江月曉,一聲長嘯海山秋。(上)
#14 第十一章 數著殘棋江月曉,一聲長嘯海山秋。(下)
#15 第十二章 終須殺盡緣邊敵,四面通同掩大荒。(上)
#16 第十二章 終須殺盡緣邊敵,四面通同掩大荒。(下)
#17 第十三章 我國圍棋的外傳


[ 本帖最後由 eddieperchow 於 2006-7-28 06:54 PM 編輯 ]



熱賣及精選
中國古代四大藝術:「琴、棋、書、畫」之「棋」,指的就是圍棋。有人認為圍棋棋子沒有如象棋之等級之分,當起於原始社會時期。
《梨軒曼衍》云:「圍棋初非人間之事:始出於巴邛之橘,周穆王之墓;繼出於石室,又見於商山,乃仙家養性樂道之具。」將圍棋捧了上天。圍棋既是仙家發明,那又為何會降臨人間呢?

人說仙家日月遲,仙家日月轉堪悲。
誰將百歲人間事,只換山中一局棋。  
話說上古仁君帝堯,娶妻散宜氏,生下兒子丹朱。丹朱雖然是聖人之子,但卻自小性情乖戾,長大後又嗜好遊玩,不務正業。堯帝為丹朱擔心不已,遂往覓仙人蒲伊問教子之良方。至汾水之濱,見二人對坐蒼檜下,劃沙為道,以黑白小石子行列如陣圖。右一人戴箬笠,左一人披蒲衣,坦腹露臂,毛長數寸,兩目更方,帝知即是蒲伊。堯帝上前施禮,請教全丹朱之術。蒲伊曰:「特易矣!丹朱善爭而愚,當投其所好,以閑其情。前翠檜下沙道石子,是謂弈枰,廢興存亡,於此可見。」

帝問其理,蒲伊曰:「夫萬物之數,從一而起,局之路三百六十有一。且一者,生數之主,據其極而運四方也。三百六十,像週天之數,分四隅以象四時,各九十路以象其日,外周七十二路以象其候,亦名圍棋,為具攻圍征之用。其子白黑相半,以法陰陽。局之道謂之枰,道之間謂之罫。局方而靜,棋圓而動,以法天地,自立此戲,世無解者。棋雖小數,實與兵合,千變萬化,弈無同局。苟非精慮深思,不能求其勝負之由也。子歸以教丹朱,彼必專心致志,何暇爭奪天下哉?」

帝獨自一個回來,召集群臣齊集檜下,看所聚石子,眾人不解其義。堯帝用心端思詳察,越旦,盡得其妙。命左右歛石於囊,畫棋局於簡,收拾回程。回到家裡之後,堯帝為了引起丹朱的興趣,用文桑木來做棋局,用犀角和象牙來做棋子。做成之後,光彩奪目,不同凡響。帝堯一向儉樸,但為了教育好丹朱,竟不惜豪華奢侈一回,足見其苦心。丹朱果然被此名貴之棋局所吸引,由堯處學了圍棋,據說從此果真有了長進。據此,我們之所以能夠享受圍棋帶來的樂趣,可要多謝丹朱了。

也有人說是舜作圍棋以教愚子商均。按照這種說法,製造圍棋,是為了開發智慧,純潔性情的。唐朝人皮日休在其《原弈》一文中則以為圍棋始於戰國,是縱橫家們的創造。他的根據是,圍棋「有害詐爭偽之道」!可謂極穿鑿附會之能事了。



在甘肅水昌縣鴛鴦池出土的原始社會末期的陶罐,不少繪有黑色、紅色甚至彩色的條紋圖案,線條均勻。縱橫交錯,格子齊整,形狀很像現在的圍棋盤,但縱橫線條隻有十至十二道,而不像現在是十九道。考古學家稱之為棋盤紋圖案。

起初發明圍棋的時候,用的是多少道的棋枰呢?

《孫子算經》上有句話:「今有棋局方十九道,問用棋幾何?答日:三百六十一。術曰:置十九道,自相乘之,即得。」近人論證《孫子算經》可能是東漢時的作品,那就是說,東漢時圍棋盤已是縱橫十九道了。 東漢人馬融、蔡洪在《圍棋賦》中,有「棋鵻」、「五嶽」的名稱,間接支持了這種推斷。

但三國時魏國邯鄲淳的《藝經》裡寫著,「棋局縱橫各十七道,合二百八十九道,白黑棋子各一百五十枚。」

此外還有一個唐代的說法:馬鞍山位於柳江南岸的市中心,高達海拔270米,是柳州八景之一。相傳古代八仙中鐵拐李和呂洞賓兩位仙人曾在馬鞍山上下棋,至今山上留有一尺多長的仙人足跡和「棋盤石」、「仙人洞」等。柳宗元遊覽此山後。在《柳州山水近治可遊者記》文中說:「始登者得石坪於上,黑肌而赤脈,十有八道,可弈。」有人據此認為唐代流行十八道的圍棋。然按文理,「可弈」的棋盤大概不等於常規的棋盤。

胡應麟《筆叢》說:「今圍棋十九行,三百六十一路,子亦如之,宋世同此。然漢製十七道,唐局或十八道,不可不知也。」是比較保守的估計。

反而考古文物方面的證據比較多:

在新疆吐魯番阿斯塔那村古鞋群中,有一部份為初唐當地豪族張氏的墓葬,保存了不少初唐文物,其中有一幅仕女圖,描繪了十一個婦女形象,其中有兩個對弈的貴婦,用的也是十七道的棋盤。

1971年湖南省湘陰縣一座唐代古墓的隨葬品裡有圍棋盤一件,大小呈正方形,縱橫各十五道。

1977年4月5日,在內蒙敖漢旗豐收公社白塔子大隊發掘的一座遼代古墓裡,挖出圍棋方桌,高十釐米,邊長四十釐米,桌上畫有長寬各三十釐米的圍棋盤。棋盤縱橫各十三道,布有黑子七十一枚,白子七十三枚,共一百四十四枚。另有黑子八枚,白子三枚空放著。

這些只是眾多考古新發現中的幾件古物,但足以說明幾點:首先,圍棋在原始社會時,已具雛形。縱橫交錯的棋盤圖形已經基本形成。 其次,從出土棋盤的十、十三、十五、十七直至今天通用的十九道線的發展過程看,圍棋不可能是某一個人某一天裡突然創造出的奇跡,而是經過了由簡單到複雜,棋子由少到多,著法由單一到多樣的發展變化過程。

棋局的大小關聯到我國現存最古老的一局棋:《孫策詔呂範弈棋局面》的真偽問題。這一棋局見於來人李逸民編的《忘憂清樂集》,是在縱橫十九道的棋盤上展開的。從清人錢大昕開始,就有人質疑其真實性,百餘年來爭論不休。我們認為,棋盤的變化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尤其是這種變化要被所有的棋手認可,不可能在一時一處完成。新形式總是由局部到全面,逐漸推廣完善的,而老形式也不可能一夜間在地球上完全消失。大膽一點,我們可以這麼設想,縱橫十九道圍棋盤,最早出現於東漢,完成於隋唐。

棋子方面,考古學家從安徽亳縣元寶坑一號東漢墓中找到石質圍棋子117粒,11.5 毫米見方,厚三毫米,顏色有粉綠和墨綠兩種,可見漢魏時期的圍棋子仍是方形的。大約到了唐宋時期,棋子才從方形變為圓形。由唐代以後,圓形的玉石棋子屢有出土,如江蘇丹陽出土的黑白棋子83枚;淮安宋代楊公佐墓出土黑白棋子50枚等。

雲子生產始於唐代,興盛於明清。白子潔白如玉,黑子在棋盤上呈漆黑色,手指夾住對著光看則呈碧綠色,素有國寶之稱。棋盤又叫做「枰」,以楸木為貴,故詩詞中又以「楸枰」稱圍棋盤。

中國圍棋子中以「雲子」最出名。雲子的祖先是「永子」,永子原產于雲南永昌郡(今保山市)。關於永子,有這樣的民間故事:

相傳九百多年前,呂洞賓來到永昌郡,在龍泉池畔的塔盤山下見到一個孝敬母親的窮苦農民,為了周濟這個農民,呂洞賓就教他用當地盛產的瑪瑙和琥珀鍛造圍棋子出售,使母子擺脫了困境, 永子傳播于世。

據記載, 永子之生產始於唐、宋,盛于明、清,為達官顯貴,文人雅士所厚愛,也是進獻皇帝的貢品,有「永昌之棋甲天下」之美稱。 民國初年,永子製法失傳,1974 年,經對永子的化學成分反覆測試、研究,並加以改進,試製成功「雲南圍棋子」。雲子質地細膩玉潤,堅而不脆,沉而不滑,柔而不透,圓而不橢,正面微凸,底面扁平,弧線自然,造型別致。白、黑子各有特點:白子潔白似玉,潤而發光,色如嫩牙、晶瑩可愛;黑子烏黑透碧,照光而看呈墨綠色,且周邊有一種神奇的碧綠光環,但著盤則呈黑色。由於色澤柔和,適於弈者作長時期的觀看與思考。雲子看上去很象天然玉石琢磨而成,重扣不碎,著盤聲鏗,手感舒適,由于導溫性低,有冬暖夏涼之感。

1993年第三期《體育文史》雜誌發表了楊曉國的《論陵川棋子山與圍棋起源》 。文中根據陵川棋子山是我國唯一有天然棋石(棋子的古稱)的地方、周武王曾訪殷末三賢之一的箕子於「箕子山」(即今棋子山)及圍棋包含的一些哲理可能誕生於該地附近為理由,推測圍棋起源於殷末周初的山西陵川縣附近地區,也可聊備一說。

戰爭的需要可能也促進了圍棋的發展。兩漢時己有人把圍棋當作兵法,《隋書‧經籍志》還有棋譜收入兵書。

據說圍棋盤面效洛書,361個交叉點、8個方位星、周邊72個交叉點與360周天、8卦、72候相應。棋子扁圓形,上突下平,分黑白兩色,象徵陰陽。如此說,可真有哲學意味。吳清源則認為圍棋可能像徵天空裡星晨的分佈,由古代天文家的工具發展而成。

與中國哲學、特別是《易經》有關的《河圖》和《洛書》也是黑白圓點的佈局,和圍棋也可能有點淵源:

現代人用「弈」字指圍棋、象棋、軍棋等等 一切棋類。 其實,最早的時候,「弈」是專指圍棋的。東漢的許慎在《說文解字》中說: 「弈,圍棋也。從丌、亦聲。」丌的古文字為兩人舉手握棋對局的像形。西漢末楊雄在《方言》中說:「圍棋謂之弈,自關而東,齊魯之間皆謂之弈。」可見,西漢年間,弈已成了圍棋的別稱。仍然稱弈的,只有北方部分地區。



弈秋是見於記載的第一位棋手,生活在戰國初期,由於棋術高明,當時就有很多年青人想拜他為師。他有兩個學生:一個誠心學藝,十分專心;另一個大概只貪圖弈秋的名氣,雖拜在門下,並不下功夫,弈秋講棋時,他心不在焉,探頭探腦地朝窗外看,想著鴻鵠什麼時候才能飛來。飛來了好張弓搭箭射兩下試試。兩個學生同在學棋,同拜一個師,前者學有所成,後者未能領悟棋藝。這小故事說明了專心致志是下好圍棋的先決條件。

春秋戰國之時,諸子百家各執己見,到處遊說,出現百家爭鳴的局面。已經十分風行的圍棋開始在諸子的言論中出現,或褒,或貶,或以圍棋為例,或直接論述圍棋。其中有不少有價值的論點,這對圍棋的發展,起了重要作用。

士大夫階層最初是瞧不起圍棋的。孔夫子在《論語》裡把圍棋看做無聊消遣的東西。此觀點影響深遠,以後有人攻擊圍棋時,常說些類似的話。

孟子師承孔子,曾說:「下圍棋的人嗜好飲酒,不顧父母養育之恩,不盡孝敬之義。」他把下圍棋而不理父母算作五不孝之一,但我們應該注意到「不理父母」才是重心。《孟子》裡還有這麼一段話: 「學習圍棋如果不專心於自己立足的一方並致力於攻克對方,就不能領會圍棋的精髓。」這裡,孟子不僅承認圍棋是門深奧的藝術,必須專心致志才能學會。

以後,圍棋的地位逐漸提高。《關尹子》裡指出:「射箭,駕車,操琴,學棋,沒有一件事是能夠輕而易舉學會的。」顯然,圍棋這時已提高到與射箭,駕車、操琴同樣的地位了。

梁蕭繹(508-554) 《金樓子.雜志篇》又有記載:「梁有富人虞事,財資無量,登高樓,臨大路,陳酒博弈其上。樓下俠客相隨而行,樓上博弈者爭采而笑。會飛鳶墮腐鼠,正中俠客,俠客聞樓上笑,謂虞氏以鼠投己,夜聚攻滅虞氏。」博弈博出個禍來,虞氏恐怕是第一人了。按公元前361年魏惠王遷都大梁,從此魏亦稱梁,至前225年為秦攻滅。虞氏事件當發生於此段時間之內。



[隱藏]
秦代時間很短,未見關於圍棋的記載。唐代道士瞿柏庭 (755-773) 曾聲稱於藝藥園中得一秦人棋子,光潤如玉,但因其「狀若小龜」,非博非弈,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漢代宮中盛行圍棋。每年的八月初四這一天,戚姬總要陪高祖劉邦下圍棋。據說在這天下棋,贏家可以終年有福,輸家可能遭疾病之災。要免除災難,只能取一縷髮絲,面朝北斗星,乞求它賜予長命百歲。這樣的風俗可真有情趣。

話說這戚姬身材修長,氣質高貴,在定陶與劉邦相遇,自此兩人情投意合,成了一對誓同生死的烽火鴛鴦。戚姬的兒子叫如意,言談舉止都有劉邦的風範,劉邦對他十分鐘愛,加上戚姬的枕邊進言,劉邦元配呂后兒子劉盈的怯懦不討劉邦喜歡,劉邦大有廢掉劉盈,另立劉如意來繼承自己衣缽的可能。這件事的態勢在不斷發展,呂后整天膽顫心驚,眼看戚姬先是奪走丈夫的愛,如今又要攫取太子的位置,一個是情仇,一個是政敵,她必須反擊,但也必須小心翼翼。

漢代定鼎以來,千方百計想要羅致德高望重的「商山四皓」,來為治理國家出謀劃策,但「商山四皓」聽說劉邦不太重視儒生,言語之間又喜歡不干不淨地罵人,所以始終不肯應合。

所謂「商山四皓」就是商山之中的四位隱士,名叫東園公,綺里季,夏黃公,甪里。這四位飽學之士先後為避秦亂而結茅山林。商山在今陝西商縣東南,林壑幽美,雲蒸霞蔚,地勢險峻,是一個隱居的好地方。據說商山四皓喜歡下圍棋,《四皓弈棋圖》是常見的畫題。

為了鞏固兒子的太子地位,呂后求計于張良。四皓本來就是張良的道友,經過張良的穿針引線,劉邦都沒有請動的「商山四皓」被太子劉盈和呂后的誠心感動,答應出山,作太子的賓客。經過這四位長者的教導及潛移默化,劉盈的修養和見識大有長進。

一天,宮中大排筵席,四位鬚髮皆白的長者,肅立在太子劉盈身后,等到漢高祖得知他們就是「商山四皓」時,便知道太子已不可廢。他知道連自己都請不動的「商山四皓」都已成為太子的賓客,看來太子羽翼已成,當劉邦回到后宮把這一消息告訴戚姬時,戚姬立即淚流滿面,戚姬為排譴心中的悲痛和不安,悲歌一曲,希望能在今後的生活中得到保證,劉邦無言以對,也只能用一曲悲歌訴說無奈。

這次呂后在張良的幫助下,取得意外的勝利,連雄才大略的劉邦也一籌莫展。

明代陶安有一絕詠此事云:
安劉事畢返林丘,當局機心老未休。松下樵夫應暗笑,先輸一著與留侯。

漢景帝劉啟少年時當太子的時候,曾因六博爭道,以博局相擲擊,誤殺了吳王濞的太子,種下了未來「七國之亂」的禍根。《後漢書.孔融傳》說,孔融五十六歲時被曹操處死,當時,女兒年七歲,兒子年九歲,因為幼弱而得以保全。而孔融被拘執時,據說兩個孩子正在弈棋。由此可見,博弈一類的智力遊戲可能是當時上層社會兒童遊藝生活的內容之一。

考古工作者在漢景帝陽陵南闕門遺址的發掘中,發現了一件陶質漢代圍棋棋局殘件。這件圍棋棋局,雖然不是皇家貴族用物,但是因為出土於漢景帝陵園,也很自然地會使人聯想到漢景帝劉啟少時與吳太子爭博的故事。

西漢時人稱杜陵人杜夫子為「天下第一名手。」有人譏笑他在下棋上亂花功夫浪費時間,誰知道他卻回答說:「我精通了圍棋之道,可以彌補孔夫子之不足。」一個封建士大夫,竟敢說這樣的話,看來還是位有膽氣的漢子。

西漢時,以棋揚名的還有劉去和陳逐。傳說,陳遂因陪漢宣帝下棋,討得天子歡心,後來還得了太原太守的官職。

從總體上看,西漢時期的圍棋活動似不廣泛。因為到了東漢初年,班固在《弈旨》一書中還說:「博行於世而弈獨絕」。六博流行,卻不見圍棋。

試看漢代畫像石,描寫六博的多不勝數,但描寫弈棋的,卻似乎沒有(據李松福《圍棋史話》說,山東曲阜孔廟有一幅描寫孔子說話「不有博弈者乎?」的漢畫像磚,待找。不過以下曲阜窯瓦頭村此幅也有點近似,雖然下面的「棋局」可能是箸枰,但作為箸枰,又好像大了一些),可見此藝傳至漢朝,已近滅絕。

樂府風人詩有句:「圍棋燒敗絮,著子故衣然。」借圍棋為著子(思念你)、敗絮為故衣、燒為然(燃)(即仍舊),可算是此時期碩果僅存的有關文獻了。

1952年河北望都一號東漢墓中室東南壁下出土十七道石質棋盤,呈正方形,高14cm,邊寬69cm。盤下有四足。是我國目前已發現的最早圍棋盤實物。參考《望都漢墓壁畫》中國古典薄術出版社1955。

大致到東漢末年和三國時期,圍棋活動才又興盛起來。

蜀國棋家

歷史上許多軍事家、謀略家都深知棋理妙道。諸葛亮年輕時隱居隆中,以琴、棋、書、畫自娛,陶冶出治國安邦的輔佐之才。劉備一請諸葛亮時,就聽到農夫在田畔唱歌:「蒼天如圓蓋,陸地為棋局,世人黑白分,往來爭榮辱。榮者自安安,辱者自碌碌,南陽有隱居,高眠臥不足。」可見諸葛亮確是棋中高手。《寶慶府志》上說,寶慶府(今湖南邵陽)城南五里,有棋盤崖,上有石盤廣六尺,相傳正是諸葛亮下棋處。《玉海》一書上也說,成都有棋盤市,即諸葛亮陳營處。

劉備伐吳,被東吳名將陸遜火燒八百里連營,諸葛亮排八陣圖,阻陸遜入蜀。陣圖就在四川新都縣彌牟鎮東。後人有詩:「魁台一丈高三尺,如星如弈如聯珠。」相傳諸葛亮正是運用了圍棋戰法,才把陣圖擺得如棋子錯落,奧妙無窮,使陸遜見陣而退,不敢入蜀中半步。

後主時的費煒也很喜歡下圍棋。延熙七年間,魏軍大舉侵犯蜀國,費煒率兵抵擋。當時,形勢很緊張,敵人大兵壓境,蜀軍隨時都有戰敗的可能。費煒卻指揮若定,穩坐軍帳之中,與光祿大夫來敏專心致志地下圍棋,很有大將風度。據說,在這戰亂之秋,費煒常下圍棋,勞逸結合,從不影響戰事。

魏國棋家

三國時湧現出大批優秀的棋手。 據《三國志‧太祖紀》記載,曹操與當時魏國的著名棋手山子道、王九真、郭凱都交過手,棋力即使不在其上,也堪稱對手,旗鼓相當。 《三國志》中還提到棋手孔桂,曹操見他通曉圍棋之道,很是喜愛,讓他隨從出入。

魏國還有一位大棋家,是「建安七子」之一王粲。一次,王粲看人下棋,棋局亂了,王粲憑著記憶,重新擺出了原來的棋局。下棋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用布把復盤的棋局蓋起來,請王粲再重擺一遍。王粲胸有成竹,第二次擺出了打亂前的棋局。下棋者揭開罩布,兩下一對,不錯一子。

曹丕當了魏國的皇帝,對驍勇善戰的弟弟曹彰存有戒心。為消除後患,有一天,曹丕邀曹彰到卞太后宮中下圍棋,邊下棋邊吃著棗兒,兄弟情義融融。其實,曹丕早已在一些棗兒裡下了毒,自己揀好的吃,曹彰卻識不出好壞。不多會,曹彰中毒。卞太后見狀驚恐萬分,趕緊喊人弄一罐水來。但文帝已事先命人打碎了所有水罐。一時太后宮中亂作一團,太后不知如何保住愛子性命,赤足奔至井邊,然而無法汲水,曹彰終於暴死在卞太后懷中。

吳國棋家

在吳國,圍棋流行的程度不亞於魏國,甚至還出現號稱「棋聖」、「弈聖」的嚴子卿、馬綏明。

吳國上層人物中,好弈者甚多。孫策、呂範、諸葛謹、陸遜等都是圍棋好手。 《三國志.呂範傳》上說:呂範攻打山越回來,準備向孫策彙報戰績。孫策並不讓呂範站著乾講,兩人是一邊下圍棋一邊談論戰事。

諸葛謹和陸遜這兩位棋迷則一急一溫,性情差異很大。吳嘉樂五年時,孫權令陸遜和諸葛瑾率軍攻打魏國的襄陽。因軍情洩露,形勢嚴峻。諸葛瑾有些緊張了,坐臥不安,更無心對弈。陸遜則不然,依舊不慌不忙地下棋。

圍棋在吳國風行,最後竟使孫權的太子孫和緊張起來,因為他的幕僚如蔡穎等一班人常因下棋耽誤公事。為此,孫和特地找來一個叫韋曜的文人,命他寫了篇《博弈論》,批評這些下棋誤事的人。文章說,當時的人大多不講究孔孟之道,卻喜歡圍棋。為在棋局上爭一雄雌,絞盡腦汁,甚至可以夜以繼日,弄得身心廢瘁,事業放著不管。文章說,這不符合孫吳的治軍之理,也不符合孔孟的為人之道。圍棋風行到這種程度,名手自然越來越多,精彩的對局也隨之出現。以後,好的對局慢慢被人收集起來形成集子,一代一代的流傳下來。

1984年在安徽馬鞍山發現的三國時期東吳大將朱然墓中,有一幅兩人對坐下圍棋的生動畫面。

還出現了一些有關圍棋的專著。此等專著,以東漢著名史家班固的《弈旨》為最早。
班固指出,一個好棋手要有「蘇、張之姿,固本自廣」方能使「敵人恐懼」。此外,也要有全局觀念,計劃要周密,「有似夏禹治水之勢」。否則「一孔有闕,壞敗不振」。班固的學生馬融,也寫了一篇《圍棋賦》,他說,圍棋的勝負策略,猶如頭髮那樣細微;黑白雙方的布局,則象麻那樣錯綜複雜。他認為,攻守各有法則,守要堅固,攻則應前後呼應,上下聯絡,不能「唐突」。否則敵軍將深入自方,殺子佔地,自己的棋子就會處於上下離異、四面隔絕,圍包不住、梗咽不暢的狀態之中,這就很危險了。

與馬融同時的李尤,也著有一篇專門論述圍棋的短文《圍棋銘》,短短三十二個字,就使圍棋對局躍然紙上,栩栩如生。精通棋藝棋理的黃憲,曾撰有《機論》,專門論述圍棋的虛實形勢。他所說的「機」就是我們現在所說的布局,那時黃憲已提出,布局要著重解決虛實問題,布局好,進可以攻,退可以守,才能取勝。這一理論為我國圍棋布局的戰略思想奠定了基礎。

「建安七子」中的應瑒也寫過圍棋專著,他的《弈勢》至今仍保存完好。文中論述的圍棋臨局爭鬥時的得失,很有見地。

漢魏三國時,也有一些反對圍棋的議論。這些議論大都沿襲孔孟的偏見。西漢人賈誼說:「失禮迷風,圍棋是也。」他覺得封建等級制和帝王的尊嚴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封建禮教是治邦安民之本。然而當時圍棋風行,上至君王大臣、下至平民百姓,都被圍棋迷住了,一下棋往往就忘了尊卑,失了「禮」。因而他認為圍棋是迷亂風氣之物,不足取。 還有一種看法,如西漢劉安在《淮南子》中提到,下圍棋太浪費時間,如果用下棋的時間去讀書求學問,「聞者必廣矣。」

其實,下圍棋只要下得適度,非但不浪費時間,而且能夠啟發智力,磨礪思維,加強人們彼此間的情感,因此那些反對的言論沒有起到多大作用。



西晉的開國皇帝武帝司馬炎(236-290),是個棋迷。他不但自己嗜棋如命,而且下令在全國提倡。不過,這當皇帝的一迷上棋,麻煩就大了。有一天,秘書丞張華正陪著他殺得高興,老將軍杜預慌慌張張跑進御花園裡,遞上一道表章,準備征伐吳國,請皇上定個日期,可司馬炎呢,隨便看了一眼,腦袋又俯在了棋盤上。原來兩人的棋局正在難分難解之際,張華剛剛發了一個「妙手」,讓他一時不知怎樣解救呢!杜預等的不耐煩了,忍不住又喊了一聲「皇上……」司馬炎擺了擺手,心不在焉地說:「明年吧!」張華「呼」地站了起來,把棋盤一推,說道:「陛下,您是個聖明神武的君主,又得到上天的幫助,風調雨順、五榖豐登、國富民強。文武大臣盡心盡力,就聽你的號令了。吳國的國君孫皓,荒淫暴虐、誅殺賢能、親近小人,致使民不聊生,怒氣衝天!現在去征伐它正是時機。怎麼能為這一盤棋,耽誤國家大事呢?」司馬炎恍然大悟,馬上下了伐吳的聖旨,當場擇定黃道吉日,拜杜預為師,領兵出征。

司馬炎就是這樣一個棋迷皇帝。朝廷一提倡,民間就熱鬧了,無論士農工商、大人小孩,都能來上一手。下棋的風氣越來越盛,美麗的傳說也就越來越多,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千百年來膾炙人口的爛柯山的故事。

當時,衛州信安縣有座大山,山高林密,風景秀麗。山腳下住著一個又勤勞又好學的樵夫,名叫王質。有一天,他像往常一樣,一大早就進了山,剛剛走到一個懸崖邊上,抓住一根枯樹,揚起斧頭,正要砍去,不提防用力太大,斧頭掛了身後的青藤,骨碌碌落下了山崖。

王質嘆了口氣,只得沿著陡峭的崖壁,抓著樹根老藤,一步一步慢慢向下爬去。眼看離溝底有五、六尺遠近,他忽然眼前一亮,閃出一個洞來。王質仔細一看,這個洞不大,又不太深,裡邊不遠處有一個洞口。王質雖然是在這山中長大的,可從沒到過這裡!他又驚又喜,把手一鬆,跳進洞裡,剛剛走上兩步,忽然聽見裡邊「叭」地一聲脆響!王質嚇了一跳。他定了定神,順著聲音一步一步向裡邊尋去。眼看就到那洞口了,兩邊忽然寬敞了起來,迎面吹來一陣涼爽的風,頓時使他覺得分外舒服,又向前走了走,這下他看見內洞的左邊長著一棵水桶粗細的歪脖子老松樹,松樹底下橫著一個青石板兒,青石板上擺著一副圍棋,有兩個八、九歲的小孩,一個仰著臉兒嘻嘻笑著,一個皺著眉頭搖著手指,正聚精會神地苦思冥想。王質這會兒,真好比丈二和尚,有點摸不著頭腦了。他想:這是誰家的小娃兒,竟敢跑到這個地方來下棋,不怕被狼吃了?膽子可真不小哇!轉念又一想,這麼遠的路、這麼難爬的山,沒有大人跟著,他們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王質本來也很愛下棋,一見這玩意兒就著迷,所以他也顧不得多想,輕手輕腳地湊了上去,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目不轉睛地看了起來。那兩個小孩也不理會他,只管自己玩的痛快。

兩個小孩下子的手法,盡是王質從未見過的、難以想到的高招,真是神出鬼沒,變化無窮,十分好看。他一局一局看下去,暗暗記在心裡。兩個小孩子下著下著,好像是餓了,就從地下拾起松子放在嘴裡,津津有味地嚼著。王質的肚子也不覺咕嚕嚕叫了起來,他順手往腰間一摸,乾糧袋兒也不知什麼時候掉了。只見東邊那個小孩朝他笑了笑說:「餓了吧!」檢顆松子遞了過來。王質咬了一口,竟是清香脆甜,當時就覺得不渴、也不餓了。

就這樣,王質一口氣看了許多盤,只見其中一個小孩兒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說:「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另一個說:「可不!師父也該回來了。」他向上招了招手,只聽見撲喇喇一陣響,從密不透風的松樹頂上飛下兩隻丹頂仙鶴,兩個小孩各跨一隻,衝出洞口,轉眼就無影無蹤了。

王質這才想起該回家了,他出了洞口,爬到山溝底下,在草叢裡找到了自己的斧頭。可奇怪的是,斧頭已生了一層黃銹,斧柄也腐爛了。

王質回到村裡,發覺村民都是生面口的人,吃了一驚。一問之下,才知道已過了一百年,認識的人早已死清光了,他才知道自己遇見了神仙。王質最後看通了人生,大徹大悟,入山修煉,最後也成了仙,爛柯山也成為了道教的第三十福地。

西晉著名的「竹林七賢」,喜好清談,行為放蕩,不拘禮制,他們也都很喜歡下圍棋。

阮籍 (210-263) 是「七賢」之一,某天阮籍正在下棋的時候,傳來了他母親的死訊。對手表示可以暫緩一下,待阮籍料理老母的後事。阮籍說不必,可繼續下棋。決出勝負之後,阮籍飲酒二斗,長號一聲,嘔出了一大灘血!這樣的性情可真算有點怪異。

王戎 (234-305) 也是「七賢」中的名士之一。據說,他小時候下圍棋就已有了點名氣,在任豫州刺史時,母親死了,他和阮籍一樣,不拘禮制,仍在家中看別人下棋。

還有比阮籍、王戎更痴心於圍棋的人,下棋下到了不計榮辱的地步。《世說新語》記載說,裴遐在鎮東將軍周馥家與人下棋,司馬向他敬酒。裴遐正專心與別人下圍棋,沒有馬上喝。這時那人已醉醺醺的,見裴遐竟敢不喝他敬的酒,勃然大怒,一把抓住裴遐,將他推倒在地。只見裴遐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神色沒絲毫變化,接著下他的棋,人們稱許他為有雅量。

話說晉武帝聽了張華之言,放下圍棋討伐吳國勝利之後,又重操棋子,這回他可非下個過癮不行了,這次是與王武子對局,投降過來的吳主孫皓就站在一旁觀看。下了一會兒,晉武帝忽然問孫皓,「你為什麼喜歡剝人面皮?」(吳國刑法嚴酷,「每鑿人眼目,剝人面皮。」)孫皓回答:」對君主無禮的人就該剝皮。」王武子怒斥孫皓就是無禮的人,晉武帝卻說,「還是下棋要緊。」

東晉會下棋的人很多,開國元勳丞相王導精通棋藝。他曾與長子王悅對弈,認為這裡面有無窮樂趣。他的次子王恬多才多藝,其中圍棋最好,是東晉初年最有名的棋手之一,與王恬齊名的,還有江霖,他也有多方面的才能。 圍棋是陶冶人的性情的,下棋的布局、著法、時間、節奏,乃至對輸贏的態度,很能表現一個人的性情。

謝安是當時著名的圍棋愛好者。公元383年,苻堅親率大兵百萬侵犯晉國,打到淮肥時,京師震動。東晉朝廷大為震恐,臨危授命謝安為征討大都督,與姪兒謝玄一起前去迎敵。晉軍只有八萬,敵眾我寡,軍情火急。謝安受命後卻一如往常,終日沉浸于琴棋詩酒之中。謝玄焦慮,入帳問計,謝安毫不在意地回了句 「我自有方略。」便再不言語。

謝玄只好讓將軍張玄再去向他請計。謝安依然口不言兵,反而聚親朋好友,拉張玄到山林間下棋,以別墅為賭注。謝安平日遠非張玄對手,但此次開局後,謝安鎮定自若,意態消閑。運子布勢得心應手,張玄卻因心繫前敵,連出昏著,很快敗下陣來。謝安贏棋逸興更濃,又拉張玄「游涉至夜乃還」。

當夜,謝安突然密傳眾將,會議軍情,「指授將帥,各當其任」。大兵壓境,謝安胸有成竹,雖棋不如人,卻從棋理中悟出穩操勝券之道。 他那深藏不露,臨危不懼,以靜制動的帥風,正是從弈棋中修煉出來的。

淝水之戰

幾天後,晉軍突發奇兵,把入侵的符堅百萬大軍,打得潰不成軍。謝玄傳來捷報,謝安正與朋友對弈,看完後,仍然緩緩沉思下棋,旁人忍不住探問消息,他才漫不經心地說:「沒什麼,小孩子們已把敵人打敗了。」這就是歷史上以少勝多的著名戰例——淝水之戰。正如元代葉顒所詠:「坐閱幾輸贏,歷觀迭興衰。古今豪傑輩,謀略正類棋。」

祖納也是東晉時代的圍棋好手。他的弟弟祖逖在北伐中因孤立無援而告失敗,為這事他很悲傷,終日下棋。朋友王隱勸他愛惜時間,不要全部花費在下棋上,祖納回答:「我是借圍棋來使自己忘記憂愁。」王隱說:「你可以通過建樹功勛或著書立說來實現自己的理想,何必借圍棋來忘記憂愁呢?」祖納喃喃道:「你的話我同意,可我沒有那種力量。」祖納的隱忍和自知,由此可見一斑。

謝弘微和朋友下棋時,友人西南角上的棋勢不妙,有被吃掉的危險。友人未看出來,旁邊一位觀棋人忍不住衝口說了句:「西南風緊得很,恐怕有翻船的危險。」友人頓時醒悟了,挽回了危局。謝弘微是當時的名棋手,敗在友人手裡實在不甘心。他大發脾氣,把棋盤棋子都扔在了地上。



1959年,河南安陽市北郊隋開皇十五年(594)張盛墓中出土一件圍棋盤小明器,保存完整,是迄今發 現世界上最古老的19道圍棋盤。現藏河南省 博物館。 該圍棋盤,正方形, 高4厘米,邊長各10.2厘米。盤上刻縱 橫17道,加上邊線便成縱橫19 道。這 些縱橫直線交織成許多小方格,共有 361目,與今之圍棋完全相同。為便于 識別棋子位置,每角4×4處和中央, 各有一小孔,形成「星位」。盤之四 側,有類似壺門的裝飾,通過施灰白釉,用特製白瓷圍棋盤隨葬是不多見的。參考《安陽隋張盛墓發掘記》《考古》1959年第10期。

南朝的一些皇帝都十分喜歡圍棋,如宋武帝劉裕,文帝劉義隆,明帝劉彧、齊高帝蕭道成,武帝蕭績、梁武帝蕭衍,簡文帝蕭綱;陳武帝陳霸先,還有後主陳叔寶等,他們有的設置官署管理棋手和圍棋活動、有的舉行圍棋等級賽(甚至自己也參加這種比賽)、有的組織編輯棋譜(甚至自己就是撰寫人)。所有這些作為,對南朝圍棋的繁榮起了促進作用。

據《宋書‧羊玄保傳》記載,羊玄保棋下得不錯,「棋品第三」。宋武帝與他下棋時,與他打賭,如果他贏了,武帝給他個大官,史書上稱之為「賭郡戲」。最後,羊玄保果然勝了,武帝亦不食言,真的給了他一個宣城太守的官。

褚胤是宋朝弈林強手。六歲時已身手不凡,長大後更是天下無敵,是當時最好的棋手。宋文帝時,他是天下五絕之一。可惜叔叔犯了罪,全家遭株連。何尚之上書皇帝,說褚胤棋藝高超,在前人之上,為使圍棋不致失傳,請求皇上赦免他。誰知皇帝無動於衷,仍將他殺了,一代棋宗隕落,棋手們都異常痛惜。 還有棋手王彧是被宋朝皇帝「賜死」的:他得罪了皇帝,一天皇帝派人送給他一瓶毒酒,一道令,「賜」他自盡。這時,王正在家中與一位客人下棋。他看完聖旨,面不改容,如沒事一般繼續下棋,直到打完劫,終了局,把棋子放回盒子裡後,他才把聖旨給客人看,告訴客人皇帝要他死。然後,他把毒酒倒人杯中,對客人說:「這酒就不勸你喝了。」一仰脖子,喝光了杯中毒酒。

殘暴昏庸的宋明帝劉彧雖然喜愛圍棋,但棋藝非常不濟,臣下為取悅地,竟將他捧為第三品。劉彧飄飄然之餘,更常要和第一品的棋手王抗對局。王抗誠惶誠恐,除了假裝不敵之外,還不時地吹捧皇上:「皇帝飛棋,臣抗不能斷。」宋明帝居然就信以為真,自以為天下第一,對圍棋更著迷了,還特別為圍棋手們設置了一種專門的官署,叫做「圍棋州邑」,以建安王休仁為圍棋州都大中正,湛與太子右率瀋勃,尚書水部郎庾之、彭城丞王抗四人為小中正,朝請褚思莊、傅楚之為清定訪問。這是我國歷史上統治階級第一次為圍棋手們設立的官署,客觀上起了推動圍棋發展的作用,從此以後,人們不但對圍棋的看法有所改變,而且有更多的人把圍棋當作一種學問和技藝加以研究。明帝在位七年,死時34歲。假若他在位的時間長一點,中國圍棋當有更大的發展。

史書在寫到齊朝棋手時,己能概括出他們的棋風特色了:比如王抗,他的棋力在當時屬於第一品,馮元仲在《弈旦評》中評論他下棋的特色是「速思取勢」。 褚思莊是在宋朝已經出名的棋手,屬於第二品,他在「圍棋州邑」裡還任過「清定訪問」的官職。他與王抗不同,他下棋思考的時間比較長,但善於進攻。有一回齊高帝命褚思莊與王抗賽棋,兩人早上開始下,到了晚上才下完一盤,觀棋的高帝已經疲憊不堪了,便命王褚二人先休息,待五更時再來決戰,王抗得此命令後,一頭倒在棋盤邊,呼呼大睡。褚思莊卻坐在棋盤邊沒有合眼,整整思考了一夜。

齊朝時,棋風與王抗相近的還有夏赤松,他的棋力也是二品,思路敏捷,棋風迅猛。 齊高帝第五個兒子蕭曄,著棋也很是勇猛,不肯讓人。據說他從小喜愛圍棋,沒有棋盤,他用草棍擺成縱橫網格,潛心研究。後來終於成了高手。一次在武帝面前與竟陵王蕭子良對局,蕭曄手下無情,把蕭子良殺得慘敗。事後有人對蕭曄說:「你該讓他一點才好。」蕭曄答道:「我有生以來不曾做過虛偽的事。」

圍棋如此興盛,連閨閣裡的女子,也對圍棋發生了興趣。齊朝東陽地方,有一個名叫婁逞的女子,知書識禮,有點文才,懂圍棋。為了下棋,婁逞如同木蘭一般,女扮男裝與達官貴人交往。此舉足以說明這女子不是平庸之輩。果然,婁逞的才能被發現,她被任命為揚州議曹從事。可惜後來人們發現了這位從事大人是位喬裝打扮的女子。宋明帝一道聖旨,將其遣送還鄉。婁逞換上女裝上路,嘆息不已:「我雖有這樣的本事,卻依然要作老婦打扮,真是太可惜了。」封建社會男尊女卑,女子學棋十分不易,婁逞是勇敢的,她是我國史書上記載的第一位女棋手。

梁武帝蕭衍是個棋迷,據說他常常通宵下棋,能奉陪到底的不多,陳慶之是其中之一。《梁書‧陳慶之傳》記載他從小就跟隨梁武帝,陪梁武帝通宵下棋不睏。武帝很喜歡他。

到溉也是常陪武帝下通宵棋的棋手。《南史‧到溉傳》說他棋力為第六品,但記憶甚好。有一回到溉在武帝面前,和當時棋力上品的棋界名手朱異等人賽棋。賽完後到溉復盤,不錯一子,因而得到梁武帝的特別賞識。

受到梁武帝青睞的棋手還有王瞻。武帝常稱贊他有「三術」,即下棋、射箭和喝酒。

梁武帝不僅喜歡棋手,還主持棋事。他曾令大棋家柳惲和陸雲公主辦了一次全性的圍棋大賽,規模宏大,轟動一時。比賽後,由柳陸二人主持給棋手們定品級。據《南史‧柳惲傳》上記載,當時能評上品級的棋手就有二百七十八人,可見參加的人很多,這是有據可查的最早一次全國性圍棋比賽。

當時評定棋手有九個品級。這種棋品制,在三國時就已經出現了。《說郛》上曾引魏國邯鄲淳的《藝經》,上有:「夫圍棋之品有九:一曰入神,二曰坐照,三曰具體,四曰通幽,五曰用智,六曰小巧,七曰鬥力,八曰若愚,九曰守拙。九品之外,今不復雲。」

明人許仲冶在《石室仙機》中作過這樣的解釋:一品入神,是指:「變化不測,而能先知,精義入神,不戰而屈人之棋,無與之敵者,這算上上。二品坐照,是指:「入神饒半先,則不勉而中,不思而得」,有「至虛善應」的本領。這算上中。三品具體,是指:」入神饒一先,臨局之際,造形則悟,具入神之體而微者也」。這算上下。四品通幽,是指:「受高者兩先,臨局之際,見形阻能善應變,或戰或否,意在通幽。這算中上。五品用智,是指:「受饒三子,未能通幽,戰則用智以到其功」。這算中中。六品小巧,是指:「受饒四子,不務遠圖,好施小巧」,這算中下。七品鬥力,是指:「受饒五子,動則必戰,與敵相抗,不用其智而專鬥力」。這算下上。至於下中和下下,《石室仙機》未作解釋。但我們已可看出,這九品中品與品之間的差距是很大的。這種品級制,為我們現在實行的棋手九段制奠定了基礎。

梁朝之後的陳朝,棋事不及梁朝那麼紛繁,可以查找到資料的下棋者,僅二人。一是司馬申,他十四歲時已有棋名,後來梁州刺史陽子春曾請他下棋,名手朱異當時也在場,局中,司馬申有不少巧思妙手,使得在旁觀看的朱異都驚嘆不已。 另一位叫陸瓊。《陳韋‧陸瓊傳》上說,陸瓊八歲時便能觀棋不忘,復盤一子不差。京城人都稱他為神童。

北朝的官吏愛好圍棋者甚多,曾「獨步當時」的是羅騰。他對圍棋很有研究,深得妙處。在他之後出現的樂杪,棋藝提高很快,不久便與羅騰齊名。

《魏書》上說,高祖在位時,范寧兒已是有名的棋手,他曾與李彪奉命南下去見齊武帝蕭賾。蕭賾得知范寧兒棋力不弱,便把江南名手,棋力一品的王抗叫來,讓他們兩人比試一下,結果范寧兒得勝,可見他的棋力也不弱。

下圍棋應適可而止,不過這分寸似乎不容易把握。北朝時倒是有些把握得好的人。《北史‧魏收傳》上說,前軍將軍魏子建官運不佳,十年不曾升官。魏子建並不著急,閑暇時,便與吏部尚書李韶和李韶的弟弟李延下棋。 當時,人們都以為他下棋入了迷,不再旁顧其他,其實誰也不知他的心。魏子建後來說:「圍棋可以加深一個人的品德修養,況且我現在不受重用,沒有什麼事,下下圍棋不礙事。」以後,魏子建被調到邊境上打仗,這一去,竟有五年沒動一粒棋子。

另外也有愛下棋的人一坐下便不肯撒手的。甄琛喜歡圍棋,可以通夜下棋不止。《北史‧張烈傳》記載,張僧皓喜歡圍棋,不管踫上誰,都願意與之對弈,以至被世人譏諷。 《水經注‧陳留志》記載了這樣一件事:北朝開封令阮簡深愛棋藝。一次縣裡有人搶劫,縣城一片混亂,阮簡手下人不知如何是好,慌慌忙忙來到阮簡舍下。當時阮簡正在與人對弈,大概是正下到關鍵之處,外面的動靜一點沒聽見。縣吏急忙向阮簡報告道:「劫急。」阮簡神態也很緊張,似乎也很著急,但他對官吏說:「局上有劫亦甚急。」碰上這麼個糊塗官,老百姓當然是要倒霉了。 當然,也有「改邪歸正」的。《隋書‧皇甫績傳》記載,隋朝棋手黃甫績是個孤兒,從小隨外祖父。他很喜歡下圍棋,常與幾位表兄對弈,對學業不怎麼用心,外祖父恨因此而打了他三十大板。從此皇甫績「精心好業」,「略涉經史」云云。

南北朝期間出現的「棋勢」、「棋圖」、「棋品」之類的專著不下二十種,其中「棋勢」、「棋圖」是對局的記錄,「棋品」可能是對棋手的品評。 據史書記載,當時對棋譜的編寫是很認真負責的,這些棋局能彙集成冊,便於圍棋的流傳、研究和推廣,對其發展起了不可低估的作用。

古代敦煌壽昌城有專門製造棋子的作坊,所以圍棋活動很普遍。該城在距今敦煌市75公里的戈壁灘上,漢代叫龍勒縣,北魏正光六年改為壽昌縣,宋代被洪水沖淹。現敦煌市博物館有在壽昌城遺址出土的唐代圍棋子66枚(黑41,白25),多為花岡石磨製,其中少數為玉石製品。棋子成圓形,中間突起,中圓直徑為1.2厘米,中厚0.72厘米,重量12克。

根據《通典》卷6記載,大唐武德元年(618)唐高祖昭曰:「敦煌郡貢棋子廿具、石膏,今沙州。」又據《唐地誌》(742年寫本)記載:「(敦煌至長安)都四千六百九十,貢棋子。」另據《新唐書》卷四,地理四,《沙州》條記載:「土貢:棋子、黃礬、石膏。」這證明了唐時壽昌棋子己被列為貢品。

P2718《王梵志詩一卷》云:「圍棋出專能。」說明弈棋必須具有專門的思維能力。近期發現的敦煌寫本《棋經》,也是南北朝時的一部重要圍棋理論著作。雖然S102《梵網經》規定僧人「不得樗蒲、圍棋」,但《棋經》的傳抄者卻很可能是一位僧人。S5725還記載了「玉女降,帝與之圍棋甚娛。」

敦煌莫高窟和榆林窟中有關圍棋的壁畫及遺書卷子也很豐富。西域僧人鳩摩羅什所譯《維摩詰經》對南北弈壇影響頗深。如:榆林窟第32窟北壁維摩詰經變,當維摩居士到娛樂場所弘法度人時,畫師繪制了二人對弈圖,棋盤格局及棋子都清晰可見,與近代圍棋近似,圖中還有旁觀者。莫高窟第61窟西壁佛傳故事屏風畫二十一扇繪有太子弈棋圖,但畫面較模糊。



到了唐代,我國圍棋又有了進一步的發展。主要表現在以下四個方面:

模仿棋盤而設計之唐長安城

1.對圍棋的作用有了新的認識:在此之前,人們雖然以圍棋為娛樂,但也強調其軍事作用。進入唐代以後,人們幾乎不再強調後者,而把它視作一種高雅的娛樂,許多人以會下圍棋為榮。唐代詩人劉禹錫在《論書》中說 : 「吾觀今之人,適有面詆之曰:子書居品下矣。其人必逌爾而笑,或謷然不屑。有詆之曰:子握槊、弈棋居下品矣。其人必赧然而愧或艴然而色。是故敢以六藝斥人,不敢以六博斥人。嗟乎!眾尚之移人也!」唐代以前,輯錄圍棋著作都歸入兵書類,而兩唐書卻歸之入《雜藝術》類。

2.圍棋人口大增:上至皇帝大官,下至一般文人和平民百姓,包括一些有文化的婦女中,都不乏圍棋愛好者。

3.唐朝統治者對圍棋頗為重視,唐玄宗特為圍棋手們設置了一種官職,叫「棋待詔」,官階九品,與「畫待詔」、「書待詔」同屬於翰林院,所以又被統稱為「翰林」。至此,圍棋手開始成為國家文職人員。

4.東傳日本和朝鮮半島:據記載,圍棋是由日本的遣唐使傳去的。日本自630至894年共派出遣唐使團十三次,每次人數少則二三百,多則五六百。他們在唐代中國逗留期間,學習各方面的知識,包括棋藝在內。日本留學僧弁正法師隨第七次遣唐使團來華,在中國居住了三十年,精通圍棋,深受玄宗賞識。公元717年來華的日本留學生吉備真備,在長安留學19年。他學習勤奮,涉獵廣博。回國後當大學副校長,在傳授中國的五經三史、算術 、音韻 、書法的同時,也傳播圍棋。《美國百科全書》1977年版《圍棋在世界的流傳》條目說,中國唐代圍棋傳入日本的時間在公元735前後。據平山菊次郎《簡明日本圍棋史》說,中國圍棋大約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已傳入朝鮮半島,在唐代,統一了朝鮮的新羅與唐朝在圍棋方面的交流就更全面了。

王積薪是唐玄宗時的棋手。據《西陽雜俎》記載,開元年間,王積薪曾在丞相張說家住過一段時間,在那裡和一行和尚下過棋。王積薪自知棋力不差,不久便去投考翰林。果然一戰告捷,成為「棋待詔」。以後他就常在宮中陪唐玄宗下棋。 王積薪性情豁達,不拘小節。在棋藝上則刻意求精,勤勉好業。

當時流傳著這麼一個故事:王積薪成名後,從不以名家自居,每次外出遊玩,身邊總帶著一個竹筒,裡面放著棋子和紙畫的棋盤。他常把竹筒繫在馬車的轅上,途中不管遇見誰,哪怕是平民百姓,只要會下棋,都要下馬來對弈一盤。誰要贏了他,還可以享用他款待的一頓佳肴。

天寶期間,王積薪的活動很少有記載,直至天寶十五年秋,安祿山反唐,玄宗匆匆西狩,王積薪也跟隨著。在崎嶇的蜀道上,王積薪吃盡苦頭,然而,也有意外的收穫,就是在途中遇見了兩位村婦高手,使他的棋藝得以更大的提高。據薛用弱《集異記》說:

「元宗南狩,百司奔赴行在,翰林善圍棋者王積薪從焉。蜀道隘狹,每行旅止息中道之郵亭,人舍多為尊官有力者之所見佔,積薪棲無所入,因沿溪深遠,寓宿於山中孤姥之家,但有婦姑,止給水火(生活必須品)。才暝,婦姑皆闔戶而休,積薪棲於簷下,夜闌不寐。

忽聞室內姑謂婦曰:「良宵無以為適,與子圍棋一賭可乎?」婦曰:「諾。」積薪私心奇之,況堂內素無燈燭,又婦姑各處東西室,積薪乃附耳門扉。

俄聞婦曰:「起東五南九置子矣。」姑應曰:「東五南十二置子矣。」 婦又曰:「起西八南十置子矣。」姑又應曰:「西九南十置子矣。」

每置一子,皆良久思維,夜將盡四更,積薪一一密記其下,止三十六。忽聞姑曰:「子已敗矣,吾止勝九枰矣。」婦亦甘焉。


孤姥謂婦曰:「是子可教以常勢耳!」

積薪遲明具衣冠請問,孤姥曰:「爾可率己之意而按局置子焉。」積薪即出橐中局,盡平生之秘妙而佈子,未及十數,孤姥謂婦曰:「是子可教以常勢耳!」婦乃指示攻守殺奪救應防拒之法,其意甚略,積薪即更求其說。孤姥笑曰:「止此已無敵於人間矣!」

積薪虔謝而別,行十數步,再詣則已失向之室閭矣。

自是積薪之藝,絕無其倫。即佈所記姑婦對敵之勢,罄竭心力,較其九枰之勝,終不能得也。因名《鄧艾開蜀勢》,至今棋圖有焉,而世人終莫得而解矣。」

王積薪在當時所以名震天下,不僅是因為他棋藝高超,而且由於他提出了一套圍棋理論,根據前人和自己的實踐經驗,總結出圍棋《十訣》。這《十訣》為

一、不得貪勝。
二、入界宜緩。
三、攻彼顧我。
四、棄子爭先。
五、捨小就大。
六、逢危須棄。
七、慎勿輕速。
八、動須相應。
九、彼強自保。
十、勢孤取和。

有了這十條,便可把握住圍棋實戰各個階段的關鍵之處。

王積薪另有三本圍棋專著已經失傳。其中《金谷九局圖》記錄著唐玄宗開元年間,王積薪與棋手馮汪在太原尉陳九言家裡下的九局棋,可惜已經失傳。

除王積薪之外,唐代尚有不少一流棋手。開元25年,即公元738年,新羅(朝鮮)國王興光病逝。唐王派出左贊善大夫邢濤為特使,前往新羅參加弔祭活動。唐玄宗知道新羅「其人多善弈棋」,便命當時我國圍棋名手楊季鷹作為邢濤的副手,一同前往新羅。這是我國歷史上記載的去朝鮮的第一位棋手,楊季鷹顯然棋高一著,到那兒後沒有人能戰勝他,朝鮮人民欽佩他,送給中國使者許多貴重的禮品。

顧師言也是當時的著名棋手。《杜陽雜編》記載說:日本國王子來訪唐朝,唐宣宗得知王子精通圍棋,便把顧師言召進宮,命他和王子對局。王子很高興,拿出了極為名貴的棋盤「揪玉局」和棋子「冷暖玉」,謹慎地擺下陣勢。雖說是下棋,因為兩人是代表著各自的國家,心情都很緊張,一時勝負難分。顧師言唯恐有負君命,有辱國威,每投一子,都要凝思良久,舉棋時滿手是汗。經過一番苦戰,到三十三著時,顧師言終於把日本王子殺到「瞪目縮臂,已伏不勝」,從而大獲全勝。這就是有名的「三十三著鎮神頭」。

據日本學者考證,這次中日圍棋「對抗賽」實有其事。日本史學家渡部義通曾在《棋道》雜誌上發表《古代圍棋逍遙》一文,稱:「日本王子可能是高岳親王(平城天皇的兒子)。高岳親王於仁明朝承和二年(835)隨十三次遣唐使入唐,前後在唐共四十五年,而大中年間他自然在唐。」古代棋風重攻殺,有時一開局便互相扭住不放,殺去一塊便大局已定。否則,按現代通例,第三十三手尚在布局階段,決定勝負言之尚早。

唐宣宗時,曾以一只蓋金花碗為獎品,舉行過圍棋比賽。這可能是我國最早的圍棋獎杯賽了。在這次比賽中,顧師言力挫群雄,最後戰勝一位叫閻景實的棋手,奪得冠軍。

據說唐元和年間,有一位名叫鄭注的醫生多才多藝,精於棋道,敏悟過人,人們都很喜歡他。另一位善弈者盧藏用,也才華橫溢,文章、書法、音樂都很好,在讀書人中享有聲譽。但也有為取勝不惜採用卑劣手段,棋品不甚高明,人品也不高尚的。

《玉泉子》中說,東都留守呂元應,常和門客們下棋。一回,正下著棋,送來了大量公文。要他立即處理。呂元應剛拿起筆來準備批覆,下棋的門客迅速偷換了一子。然而,呂元應卻將門客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未動聲色。門客最後勝了這盤棋。第二天,呂元應就請這位門客走了。臨行時,呂元應照例送了許多東西,以禮相待。十多年過去了,呂元應終因重病不治行將離開人間,他把兒子、侄子叫到床前,對他們說﹕「交朋友必須認真選擇。」接著,他向他們講述了十年前與門客下棋的那段往事,說,「當時偷換了一個棋子,我倒並不介意,但由此可見此人心跡卑下,不可深交。你們一定要記住這些。」說完,便與世長辭了。 呂元應的遺言是他多年察歷人生的經驗之談,棋品和人品是不可分割開的。

與此相反,據《舊唐書》載,元和時的「(李)道古...便佞巧宦,早升朝籍, 常以酒肴棋博游公卿門,角賭之際,每偽為不勝而厚償之,故當時有虛名,而嗜利者悉與之狎。」

唐代棋手中,可以列上幾位君王的名字。 唐高祖李淵一家似乎都懂下棋。當年李淵任太原留守,其子李世民准備起兵反隋,就曾借博弈賭輸財物來拉攏時任晉陽宮副監的裴寂,裴寂因此被拉上「賊船」,糊里糊塗成為唐代的開國功臣。高祖的第四個兒子李智雲,也是個棋迷,他甚至把圍棋當作一門學問加以研究。

唐代傳奇《虯髯客傳》說虯髯客和道士邀李世民觀弈,趁機看他是否有帝王之相。道士一見世民風采,「......慘然,下棋子曰:「此局全輸矣!于此失卻局哉!救無路矣!復奚言!」罷弈而請去。」另有傳說謂下棋的是虯髯客和李世民,一開局,虯髯於四四星位各置一子,喝道:「老虯四子佔四方!」世民不慌不忙,在天元下了一子,回敬道:「小子一子定乾坤!」據說他的氣勢立即鎮懾了虯髯,打消了逐鹿中原的念頭,棋也認輸了。可這局棋怎個贏法,卻令人摸不著頭腦。

唐順宗李誦 (761-806)還是太子時,對圍棋就很感興趣,常和當時的棋待詔王叔文下棋。當了皇帝後,仍愛下棋,並且重用棋手王叔文,使這位有抱負的政治家有機會實行他一系列的革新措施。

最負盛名的帝王棋手當推玄宗李隆基,他和楊貴妃的愛情故事千百年來流傳下來,婦孺皆知。但有件事人們未必知曉,楊貴妃還是位通曉圍棋的棋手:據《酉陽雜俎》記載:某年夏天,玄宗與親王對弈,楊貴妃站在一旁觀陣,手裡牽著一種溫馴的小動物--康國猧。下著下著,玄宗招架不住親王的圍攻,眼看就要輸了。楊貴妃看得明明白白。她急中生智,把手中的康國猧放到棋桌旁邊,讓它爬上棋盤,結果把棋子攪亂了。一局棋便不了了之,給皇上解了圍。玄宗為此十分高興。

唐朝還有位皇帝僖宗,他的圍棋水平不高,可總喜歡下。《天中記》裡,說他下棋時,就命棋待詔來觀棋。名義上是觀棋,其實是叫人幫出主意,他自己只管按吩咐投子。

唐朝是我國詩歌興盛的時代,在唐詩中,可以找到歌頌棋手的詩句。 詩人杜牧有兩首《送國棋王逢》,稱贊王逢棋力超群,「絕技如君天下少」。他的棋風「羸形暗去春草長,猛勢橫來野火燒,守道還如周柱史,鏖兵不羨霍嫖姚。」很有些不貪不怯,穩扎穩打的氣派特點。 詩人劉禹錫則在《觀棋歌送還師西遊》一詩中,說棋手還師「行盡三湘不逢故,終日饒人損機格。」還說他「雁行布陣眾未曉,虎穴得子人皆驚。」把棋手善用奇兵。出奇制勝的棋風描繪得淋漓盡致。

杜甫的詩中,提到圍棋的更多,例如:「楚江巫峽半雲雨,清覃疏簾看圍棋。」寫的是詩人觀棋。「對棋陪謝傅,把劍覓徐君。」這寫的是詩人下棋。「聞道長安似弈棋,百年世事不勝悲。」這裡詩人是用圍棋的變化莫測來比喻世事復雜。「且將棋度日,應用酒為年。」這裡,下棋已成了詩人晚年的樂趣了。從這些詩中,我們可以看出,杜甫對圍棋不僅有興趣,而且有相當的造詣。

著名詩人元稹,也很喜愛圍棋,從他的「客來有棋局」的詩句中,可以看出他常與來客對弈。元稹還寫有《酬段丞與諸棋流會宿敝居見贈二十四韻》一詩,記述了長慶元年在他府中舉行的一次圍棋名流薈萃的盛會。

據《新唐書.白居易傳》,詩人白居易在故居香山(今河南洛陽龍門山之東)東都所居履道里,疏沼種樹,構石香山,鑿八節灘,自號醉吟先生,為之傳。……嘗與胡杲、吉旼、鄭據、劉真、盧真、張渾、狄兼謨、廬貞燕集,皆高年不事者,人慕之。當時白居易為了紀念這樣的集會,曾請畫師將九老及當時的活動描繪下來,這就是「香山九老圖」(亦稱「洛中九老」或「會昌九老」)的由來。後人思慕這段風雅韻事,因而產生了許多描繪老賢者們燕集的作品。

唐末詩人李洞,是位隱者,他寫有「幽人鬥智棋」和「石上鋪棋勢」的詩句。他還在詩中描寫過他與宋校書、薛秀才、鄭侍郎等隱者下棋的場面。

詩中寫棋也給一些人帶來麻煩。《候鯖錄》中提到,唐宣宗時,杭州缺一刺史,原準備派李遠去做這個宮。唐宣宗知道後說:「李遠寫過一首詩,裡面有一旬「青山不厭千杯酒,白日唯消一局棋。」這樣貪杯戀棋的人怎能夠理事治民呢?」李遠一句詩丟掉了一個官職。

也有人在下棋時做詩的。據說王勃下圍棋時,投四子可作一詩,真可謂一朝大才子。

人們志向不同,下棋的目的、態度就不同。五代時戰事頻仍,一些知識分子遠離塵囂,避居山野,以求脫世超然。這些人愛下圍棋,以此修煉性情,甚至作為一種精神寄託。《冊府元龜》上記載了隱居在華山的鄭雲叟的一些事情。他非常愛下棋,一旦遇到對手,常常晝夜不歇。冬天刮風下雪,他的手腳全凍裂了,仍無休局之意,依然下個不斷。 另一方面,那些昏庸無聊的官宦則把下棋當成賭博的手段。據《五代史‧陳保極傳》記載,後唐進士陳保極,就常以圍棋賭博,此人人品低劣,輸了便以手亂局,賴著不給錢。

後蜀君臣中也有以棋賭博之風,花蕊夫人的《宮詞》中「日高房裡學圍棋,等候官家(皇帝)未出時,為賭金錢爭路數,長憂女伴怪來遲。」的詩句,專門記述此事。

凡有點志向的君主,多少還能控制自己的棋癮。南唐後主李煜也酷愛圍棋。他剛當上皇帝不久,被貶為舒州副使的蕭嚴應召回來。這天後主正與親信下棋,蕭嚴前來叩見,看到皇帝在下棋,他勃然大怒,揮手將棋盤扔到地上。後主嚇了一大跳,十分不滿地問他:「你想學魏徵直諫嗎?」蕭嚴朗郎而言:「我非魏徵,陛下亦非唐太宗。」後主一下醒悟了,他明白了蕭嚴是想要他不要因為下棋荒廢了政事,便不再繼續下棋了。

南唐君王中還有不少喜歡下棋的。中主李景及其兄弟都是圍棋愛好者,常在一起對弈。現存五代著名畫家周文矩的《重屏會棋圖》,描繪的就是他們下棋的情景。 中主第九個兒子李從謙,才幾歲,下圍棋和作詩都很好,後主很喜歡他。《全唐詩》裡說,後主與侍臣下棋時,還沒幾歲的從謙便愛在一旁看,樣子看實討人喜歡,後主曾命他寫了一首《觀棋》詩。

南唐圍棋大家是當時的吏部尚書徐鉉。他是一位頗有成就的圍棋理論家,著有《棋圖義例》、《金谷園九局譜》、《棋勢》等圍棋理論著作。他的《棋圖義例》可以說是我國圍棋史上第一本全面研究圍棋戰術的著作。

唐、五代棋書很多,但除了王積薪的《十訣》和徐鉉的《棋圖義例》之外,現都無處查找。 關於古譜的亡佚,近代學者孫鑒認為﹕是因為「術士深秘其書而毀之」,以便「獨持自誇隱晦之極」。也就是說,有些棋手,得到古譜後,怕流傳開去別人也學會了著法,顯示不出自己的高明,便將它們忖之一炬,這不能不說是件遺憾的事情。



宋朝的開國皇帝趙匡胤據說也好弈。他年輕時和隱居華山的道士陳摶下圍棋,陳摶問他拿什麼作賭注,趙匡胤開玩笑說:「就拿華山作賭注吧。」結果趙匡胤輸了。

後來趙匡胤作了皇帝,下令華山不用徵稅。他親自上山請 陳摶下山幫他治理天下,陳摶卻寫了一首《愛睡歌》給他 ,婉拒下山,歌曰:

臣愛睡,臣愛睡,不臥氈,不蓋被。片石枕頭,簑衣舖地 。地震雷掣鬼神驚,臣當其時正鼾睡。閒思張良,悶想范 蠡,說什麼孟德,休言劉備,三四君子,只是爭些閒氣! 怎如臣向青山頂上白雲堆,展開眉頭,解放肚皮。 且一覺,管甚玉兔東升,紅輪西墜。

趙匡胤看了,了解他的「鐘鼎山林各有天性」,也就無可 奈何告辭而去。平心而論,陳摶這種瀟灑的生活態度,畢竟是幸福的。

現時華山東峰,因峰頂有朝陽台可以觀日出,故又名朝陽峰。峰上有三茅洞,洞內有陳摶像。附近的清虛洞前有一孤峰,峰頂上有鐵瓦亭一座,鐵棋一枰,據說趙匡胤就是在這裡和陳摶下棋的,亭遂得名「賭棋亭」。2003年,中國棋院、陜西省圍棋協會、陜西旅遊集團公司聯合主辦了「中國華山圍棋大會」記念此事。(清呂留良《象棋話》引《華陰縣志》卻說下的是象棋。)

宋太宗趙光義也是一位棋藝超群的帝王。他在治國之餘暇,非常喜愛下棋、彈琴,宮中即豢養有賈元(玄)、李仲玄、潘慎修、蔣居才、陳好玄等一大批棋類高手。

據《通志》、《宋史藝文志》及《皇朝類苑》記載,太宗著有《棋圖》一卷,《御製角局圖勢》數卷。但這些圍棋著作現已亡佚。 據說,宋太宗常常做些「棋勢」(即死活圖勢)考朝臣們,以下面三個棋勢最有名:「對面千里」、「獨飛天鵝」和「海底取明珠」。宋朝文學家王禹傅,曾在他的詩中,把這些棋勢描繪為「天機秘密通鬼神」。 宋太宗有「善弈」、「絕格」之稱,號稱棋品至第一,當時的一些國手都下不過他。這裡面有沒有些虛假成分就很難說了。

當時的棋待詔賈玄,棋力顯然在宋太宗之上,可他每回陪太宗下棋,太宗都讓他三子,賈玄卻每回必輸一路,連宋太宗都知道賈玄並非真輸。有一回,宋太宗對賈玄說:「今天這盤棋,如果你贏了,就賜你一件紅衣裳,如果輸了,就把你扔到泥水裡去。」一局終了,不勝不負,成了和局,太宗說:「我是讓了子的,下成平局,應該算你輸。」說完,命左右把賈玄架出去扔到泥水裡。不料賈玄立刻大喊大叫起來:「我手裡還有一子呢!」太宗大笑,即把紅色錦衣賜給了他。

其實,真正喜歡圍棋的人,以實力相拼為樂事。以輸棋討好對方,對方未必高興。有人無意取悅皇上,倒被皇上賞識。那時有個名叫郭贊的平民百姓,有一天正在廟裡與和尚下棋,忽聽得外面呼喊:「南衙大王(宋太宗未當皇帝時,有此稱呼)來了!」當時,老百姓是不可隨便見大官的。郭贊慌忙找地方躲藏,連棋局都沒顧上收。太宗進廟,發現了這盤殘局,很驚訝。他問和尚正在和誰下棋,和尚說:「郭贊」。太宗馬上命令左右將郭贊找來。和尚把他引到太宗面前,太宗問他寫不寫什麼文章。郭贊恰好有詩稿放在桌上,便取來給太宗。詩稿第一篇裡有這麼兩句:「高低草木芳爭發,多少龍蛇眼未開。」太宗看後大為欣賞,認定自己發現了一個人才,回府時,郭贊便成了他的隨員。不到一個月,太宗當了皇帝,郭贊也做了「隨龍思命官」。十年後,郭贊官至「公輔」。

宋太宗對善弈者大概都能厚待。《宋史‧錢椒傳》中提到,吳越國王錢椒,也是位圍棋好手,歸順宋朝後,宋太宗曾賜他「揪棋局」,「水晶棋子」,並在諭旨中寫明,可用他賜的棋盤、棋子來消磨時間。

宋徽宗的棋藝更在太祖、太宗之上。他不僅自己好弈,而且還在宮中極力推廣。每當宮中喜歡下棋的妃嬪和宮女們點起紅燭、圍集在一起下棋時,他常在一邊津津有味地欣賞著,竟至徹夜不眠。有《宮詞》為證:

三月春光觸處奇,禁宮通夜吳娛嬉;
踏青鬥草皆餘事,閑集朋儕靜弈棋。

新樣梳妝巧畫眉,窄衣纖體最相宜;
一時趨向多情逸,小閣幽窗靜弈棋。

北宋善弈者絕非幾個皇親國戚和達官貴人,有位被一班士大夫稱作「昏濁垢穢不可近」、「不足置之樽俎間」的「里巷小人」叫李重恩。他的棋力很高,「頗為人所稱,舉世無敵手」。可惜,關於下層人民的棋事,史書上的記載寥若晨星。
宋代圍棋出現了「棋會」,即公開比賽。哲宗、徽宗時,出了獨霸棋壇、所向披靡的大棋手江南人劉仲甫。

有一年,劉仲甫由江西去京城,途經錢塘,借宿在一家旅店裡。幾天過去了,劉仲甫每天早出晚歸,旅店主人怎麼也猜不透他是幹什麼的。這天清晨,店主忽然發現門上飄拂著一個幌子,上面寫著:「江南棋客劉仲甫奉饒天下棋先。」一會兒功夫,門口被看熱鬧的人擠滿了,全城人都知道來了一個願持白子、讓人先手的下棋高手。只見劉仲甫成竹在胸,拿出銀盆酒器,價值約三百兩銀子,作為獎賞。 第二天,果然來了幾個棋手。他們也湊了三百兩銀子,選出一位他們中水平最高的人,約劉仲甫到城北紫霄宮下棋。 棋局開始了,下到五十餘子,圍觀的人看出白方局勢不妙,下到百餘子,黑方已經開始得意了,「大局已定,黑當贏矣!」 劉仲甫堅持下下去。又下了二十餘子,劉仲甫忽然把棋盤上的棋子全都收了。一時,黑方和觀眾都覺得莫名其妙。待醒悟過來,紫霄宮一片喧嘩,人們紛紛指責劉仲甫不守信義,怕輸賴皮。 劉仲甫從容不迫,他對眾人說:「我是江南人,從小喜歡下棋,對此有點研究。這回去京城,就是經許多人的推薦,看能否補上翰林祗應的職務。錢塘是個大地方,棋壇高手多,下棋的人都稱這裡為一關。我想,如果我的棋藝在這兒還能勝人一著,也算過了一關,我就繼續往前進京去。我來這裡已住了十來天了,天天與人下棋,但還沒發現真正的高手,所以才掛出幌子,並不是我太狂妄。」說著,劉仲甫拿出棋子,擺了這十天來他贏的十餘盤棋,觀棋的人一個個目瞪口呆,十分驚詫,緊接著,劉仲甫把剛才下了一半的棋又擺出來,不差一道。他指著棋局說:「依你們看來,此局黑棋必贏。可我已經看出一要著,只要使這一著,白棋可勝十餘子。這著棋我先不說,如果有人能看出這著棋,我馬上卷鋪蓋回家,從此不再下棋。」 聽了這話,人們議論的議論,苦想的苦想,誰都想一著壓過劉仲甫。可是,誰也沒有想出來。只好請劉仲甫下子。劉仲甫在不當敵之處放下一子,眾人看不出有什麼奧妙。劉仲甫解釋說:「此著二十著後方才用得上。」棋局繼續進行。劉仲甫多在邊角上投子。下到二十餘著後,果然遇著此子,頓時局勢大變。最後收子時,白棋勝了十三路。觀眾無不信服,對劉仲甫高超的棋藝敬佩不已。

劉仲甫著的《棋訣》,是對王積薪《十訣》的發展。劉仲甫結合以前歷代棋家的經驗,把圍棋實戰中各種著法,各種變化,各種次序,在理論上概括為布置、侵凌、用戰、取捨這四個方面,並對各方面做了深刻的闡述。 《棋訣》從理論上闡明了布局的重要性。第一次從戰略的角度提出布局問題。劉仲甫準確地指出了布局的原則,在著法上也提出了具有普遍意義的意見。劉仲甫認為,布局是圍棋之基礎。 從全局、從戰略上重視打入,是劉仲甫圍棋理論的又一特色。他提出了進攻的時機問題,總結了打入的普遍原則。 劉仲甫對戰術上的對殺,持慎重態度。他認為不可輕舉妄動,不打無準備之仗,不打無把握之仗。 《棋訣》的精彩之處,還在於它把任何一個局部得失,都放在全局加以考察。對於實戰中的取捨,劉仲甫也有獨特的創見。 總的說來,劉仲甫的《棋訣》較之前人的棋書,更全面、更繫統、更深刻地總結了圍棋的一些規律,在理論和實踐上都具有較高的價值,是圍棋發展史上的又一座里程碑。

劉仲甫獨霸棋壇足有二十年,當時敢於和劉仲甫一爭高低的三位棋手是:祝不疑、晉士明、王憨。

紹聖初年,祝不疑進京去禮部辦事,同鄉硬把他拉到寺庭裡觀國手下棋,正巧這天劉仲甫也在那兒。在人們慫恿下,不疑與他下了一盤。一上來,不疑請仲甫讓子。劉仲甫說:「非高手不到這裡下棋。在這兒下棋是對子才行。連先後都還得爭呢!」最後,還是劉仲甫讓先,這盤棋下到終局,祝不疑敗三目棋。他又問劉仲甫:「現在是不是可以讓子了?」劉仲甫說:「我看你的棋,開始階段走得很好,要照這樣下,我是不能讓先的。可惜後來不怎麼理想。你如果還這麼下,我讓五子也可以,豈止是讓先。」祝不疑笑而不語,他們又下了第二盤。 這盤棋不是讓先而是分先了。下到三十餘子,劉仲甫突然停下,拱手問到:「官人貴姓?家住何處?」祝不疑的同鄉忙回答道:「他是信州的李子明。」劉仲甫說:「我雖不出京城,但天下有名的棋手我都知道。這幾年,衡州有位祝不疑,棋力甚強。聽人說他今年秋天被州府推薦,進京做官了,不知你是否認識此人?」停了一下,劉仲甫有點抱歉地告訴不疑:「我今天和朋友有約會,這盤棋下不完了,以後有機會,我一定登門拜訪,我們再接著下。」說完就準備走。這時不知是誰告訴他,剛才和他下棋的不是別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祝不疑,劉仲甫感嘆他說:「真是名不虛傳。」 後來,劉仲甫去看望過祝不疑數次,奇怪的是,從來不談棋。也許劉仲甫已看出祝不疑棋力不凡,怕下不過他,使自己國手之名蒙羞。《鐵圍山叢談》裡寫到:「有棋手王憨者,以其能迫仲甫,未幾而痛心死。」 後起之秀晉士明也是劉仲甫的勁敵。政和初年,晉士明年方二十八九,棋力已在仲甫之上,甚至高出兩道有餘。他下棋左右縱橫,神出鬼沒,很有特點,名噪一時。劉仲甫知道後,主動找他對局,果然連吃敗仗。

另一位值得一提的棋手是王玨,他與劉仲甫在東京萬勝門裡長生宮對弈的場面,被描繪在《長生圖》裡,流傳至今。 宋哲宗元佑九年,劉仲甫、王玨和另外兩位棋手楊中和、孫先,曾在彭城舉行四人聯棋賽,這個遺局被稱為《四仙子圖》。

范仲淹 (986-1052) 曾以「一子重千金」的詩句描寫下棋,還立下過「吾當著棋史」的宏願。

王安石 (1021-1086) 也是一位棋迷。他曾與薛昂下棋賭梅花詩一首,誰輸誰寫詩。結果,薛昂敗了,論理該他寫詩,可薛昂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沒寫下一句。王安石就代他寫了一首。以後,薛昂去金陵做官時,便有人就這事寫詩挖苦他:「好笑當年薛乞兒,荊公(即王安石)座上賭新詩。而今又向江東去,奉勸先生莫下棋。」

歐陽修 (1007-1072) 的棋也相當不錯,他自號「六一居上」,六中之一便是圍棋,《潛確類書‧僧寶傳》裡有段記載,說歐陽修聽說浮山上有位法遠和尚,不同俗人,特地去拜訪他。見面後,歐陽修頗感失望,從外表上看,法遠和尚沒什麼特別之處。歐陽修自覺無聊,便與一來客下棋消遣,法遠和尚陪在一旁觀看。下著下著,歐陽修突然停住不下了,他轉過身去,請法遠和尚就圍棋之道談論人生哲學,法遠和尚並不張惶,擊鼓、升座,香煙裊裊,而後開言道:「肥邊易得,瘦肚難求,思行則往往失粘,心粗則時時頭撞。休誇國手,謾說神仙,贏局輸等即不同,且道黑白未分時,一著落在什麼處?」停了許久,法遠和尚又說:「從來十九路,迷悟幾多人?」聽得歐陽修連連點頭,稱贊嘆息不已。

蘇軾,號東坡居士,在圍棋史頗有名聲,但他不是以棋藝得名,而是以觀棋得名。 他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貶。紹聖四年,蘇軾到了海南島儋縣貶所。儋守張中對蘇軾十分恭敬,事之甚至,每天都來看望他。當時蘇軾的幼子蘇過隨父南貶,侍奉其左右。張中頗好圍棋,每日與蘇過弈棋,以娛蘇軾。蘇軾在旁觀棋,竟日不厭。為了表示感謝,蘇軾曾作詩三首送給張中,其中《和陶詩與殷晉安別送昌化軍使張中》這樣寫道:

海國此奇士,官居我東鄰。卯酒無虛日,夜棋有達晨。

可知二人弈棋有時至通宵達旦,而蘇軾觀棋竟夜,樂此不疲。

紹聖五年四月的一天,蘇軾又觀看張中和蘇過弈棋,在棋子丁丁之聲中,蘇軾忽然聯想起十四年前獨遊白鶴觀聞棋聲的往事,頗為感慨地寫下了著名的《觀棋》詩並序,序云:

予素不解棋,嘗獨遊廬山與白鶴觀,觀中人皆闔戶晝寢,獨聞棋聲於古松流水之間,意欣然喜之。自爾欲學,然終不解也。兒子過,乃粗能者,儋守張中日從之戲,予亦隅坐,竟日不以為厭也。

看來古松流水間的棋聲魅力無窮,給了蘇軾許多悟性。序中說他說自己「素不解棋」,其實是自謙之詞。他曾說自己平生有三不如人:著棋、吃酒、唱曲。但其實他酒量不小,下棋當也有一定水準,他的弈齡其實也不短。

大約在治平元年,蘇軾曾與表兄文同對棋,以茶墨為睹注,文同贏棋後,還作了一首《子平棋負茶墨小章督之》給他「追債」,是見蘇軾棋齡頗長。

民間傳說蘇東坡還發明了所謂「東坡棋」的招數。故事說蘇東坡曾在某國(有說是吐蕃,有說是西夏)圍棋第一高手來訪時吹牛說自己是大宋第一高手,對手絕對下不贏他。那人不信,兩人立刻便紋枰對局,決一勝負。這時蘇東坡就拿出事先想好的方法,在對稱的位置上模仿對方著手,結果終局時就成了和棋。「決不輸棋」的牛皮也就沒破了。

日本棋手藤澤朋齋以下東坡棋聞名,此譜對手為木谷實,弈於1947年,
結果他執白勝3目。第25手木谷搶佔天元,中止了藤澤的模仿行動。

宋代著名科學家沈括,博學多能,尤其喜歡圍棋,他曾以數字方法解棋,還提出了四人聯棋賽取勝的方法。

官吏著棋之事記載頗多,《宋史‧李惲傳》說李惲喜歡棋與酒,以致影響公務,北漢王劉繼元對他此點很不滿意,但李惲不以為然。一回李惲正與一個和尚下棋,劉繼元命令派人前來把正下著的棋盤給燒了。李惲不慌不忙地到劉繼元面前,向他謝罪。劉繼元把他訓斥了一頓。但次日李惲又做了個新棋盤,依舊沉溺於圍棋之中。 據說開封府戶曹毛經下棋而不誤事。他和人下棋時,府尹要他放下棋子,去處理案件,毛經說:「處理案件和下棋沒什麼衝突,可以各不妨礙。」他叫人把狀子拿來讀,他一邊下棋一邊留神聽狀子,結果,棋也贏了,案子也處理得很好,博得府尹的誇獎。可見,圍棋是受各階層喜歡的一項文娛活動,宋朝潘慎修在獻給宋太宗的棋說中說:「棋之道,在乎恬默,而取捨為急,仁則能全,義則能守,禮則能變,智則能兼,信則能克,君子如斯者,庶幾可以言棋矣。」

南宋官吏也都愛好圍棋。抗金名將宗澤在金人離汴京不遠時,仍在和客人下棋。當時京城人都很驚恐,宗澤部下來問他怎麼迎敵,宗澤笑著說:」何必如此張惶,有劉衍等大將在外,一定能抵抗住敵人。」說完,繼續下棋。然後,他挑了數千名精銳戰士,埋伏在敵後,金人正與劉衍大戰,忽然伏兵殺出,前後夾擊,金人大敗而逃。

宋高宗(趙構,1107-1187)喜歡圍棋,《揮塵餘語》說,當時的著名棋手,御前祗應沈之才常在宋高宗面前與人對弈,有一回宋高宗提醒他不可大意,他隨口答道:「知道了。」不想觸怒了宋高宗。宋高宗命人打了沈之才二十大板,井將他驅逐出宮,以此顯示皇威不可辱沒。 宋孝宗在「萬機餘暇,亦留心棋局。」他常把國手趙鄂召進宮裡陪他下棋。

著名詩人陸遊自幼酷愛圍棋。一生中寫了許多吟詠圍棋的詩篇。 大哲學家陸九淵,年輕時,白天觀棋,夜間讀譜,潛心研究,後來戰勝了不少名手。

民族英雄文天祥 (1236-1283) 也是好棋手,《宋史‧劉沐傳》記載他與劉沐對弈,經常「窮思忘日夜」。文天祥身後,遺留下近二十首描寫棋弈的詩篇。

南宋時,又出現一位著名的女棋手。她叫沈姑姑,棋藝很不一般。據《太平清話》裡記載,她因擅長圍棋而在內廷奉職。

兩宋有些富貴人家子弟也喜愛以下棋作消遣。《夢粱錄.閑人》和《都城紀勝.閑人》都記載,社會上有一種「閑人」,是陪伴富貴人家子弟娛樂的,其中第一等的必須「頗能知書、寫字、撫琴、下棋及善音樂」。

象棋出現

現代中國象棋大約起源於北周武帝發明的象戲,並定型於南宋劉克莊(1187-1269)的時代。初起的時候,象棋和圍棋的記載有時有混亂的情況出現,此後談棋的詩文,有些也很難定奪是在說那一種棋。上面提到的《十訣》,也有人認為本是指的象棋。

遼國、金國和元朝時期
1974年 5月在遼寧省法庫縣葉茂屯發現的7號遼代古墓中,出土了一張《山弈候約圖》絹畫,畫中有兩人對坐下圍棋。

金世宗時,貴族宗室中棋風甚盛。據《金史》記載,圍棋賽中還曾鬧了一起糾紛,監察御史梁襄因此受了處分。 金朝時被推為全國第一的棋家是張大節。他曾被召至宮中與禮部尚書張景仁對弈,張景仁也是一位著名棋手。據《中州集》上說,金史公文章書法「皆有前輩風調」。圍棋也「絕人甚遠」。

元文宗孛兒隻斤圖帖睦爾,愛好圍棋,身邊聚集了一些名手。宮中下棋者甚多。元人袁伯長有《宮娥弈棋圖》詩,描寫了宮女們下棋的情景。

棋盤明顯是象棋盤(縱九線,橫六線,多了一條)盤上有黑子約四十個,紅子約二十個,比普通象棋多。
而且下棋手法(左)和棋具(右)卻似圍棋,相信是修繕者弄錯了,原來二人應正在下圍棋。
參考《文物》1981年第5期

宋、元時,出現了三部重要的棋書,直接影響後世,在圍棋發展史上,佔有特殊地位。這三部書是:《棋經十三篇》、《忘憂清樂集》和《玄玄集》。 《棋經十三篇》的價值,首先在於它的系統性。我國古典圍棋理論,從尹文子和太叔文子算起,中經班固《弈旨》、馬融《圍棋賦》等,到了敦煌寫本《棋經》和王積薪的《十訣〉,才逐漸開始系統化。但真正建立起一個體系的,還要算《棋經十三篇》。這標志著我國古典圍棋理論發展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棋經十三篇》比起以往的圍棋理論,在一些重要問題上,論述更加深刻、更加全面了。特別是涉及圍棋戰略、戰術的篇章如「棋有不走之走,不下之下」,「有先而後,有後而先」,「有始少而終多者,有始近而終遠者」等等,都是妙絕千古的真知灼見,這是這本書的另一重大價值。 此外,《棋經十三篇》還第一次闡述了棋手的品質作風等問題。書中提出了「勝不言,敗不語」,「安而不泰,存而不驕」等評走棋手品質作風的標準,認為這關係到一局棋的輸贏,關繫到棋手水平的提高。這些觀點至今還為棋手們所稱道。 總的來說,《棋經十三篇》總結了歷代下棋的寶貴經驗,全面繼承和發展了我國古典的圍棋理論。這是圍棋史上最重要的理論著作。 《棋經十三篇》問世九百年來,歷代棋手都受到了它的影響。據《棋經十三篇‧跋》的記載,此書一問世,就受到包括劉仲甫在內的宋代棋手的重視,「人人皆能誦此十三篇」。

李逸民編著《忘憂清樂集》是這一時期的另一部重要棋書。 《忘憂清樂集》書名來自宋徽宗的題詩:「忘憂清樂在枰棋」,全書分為四部分:一、文字部分,包括《棋經十三篇》、《棋訣》、《論棋訣要雜說》等重要著作;二、全局棋譜,其中有著名的《孫策詔呂範弈棋局面》、《四仙子圖》等;三、邊角的著法,包括有座子的與無座子的著法;四、棋勢,每個勢子各有專名,相當於今天我們所說的局部死活。 《忘憂清樂集》的價值,在於它保存了《棋經十三篇》、《棋訣》等重要論著,保存了一些古譜(包括宋代大棋手劉仲甫的對局),而書中所載的那些邊角著法和棋勢,也不無參考價值。 《忘憂清樂集》在元、明兩朝,流傳並不很廣。清初錢曾見到此書,非常高興(見所著《讀書敏求記》),清嘉慶年間,黃丕烈收集到僅存的宋刻本。本世紀初,徐乃昌依宋刻本影摹出版了《忘憂清樂集》,從此流傳下來。

  元代(中期)瑪瑙圍棋子(1972年北京石英房元代居住遺址出土)
直徑1.45-1.8cm,厚0.32 - 0.35cm,共有222顆,皆兩面扁平。
紅子121顆,白子101顆,俱用瑪瑙製成。
遺址在今北京西直門內後英房胡同西北的明清北城牆基下,相當於元大都和義門內以北。參考《考古》1972年第6期。  

元朝也流傳下來一本馳名中外的棋書:《玄玄集》(又名《玄玄棋經》)。該書由元代大棋手嚴德甫主編,晏天章幫助整理刊刻。這本書刊印於元至正年間。 《玄玄集》書名來自《道德經》中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是用來比喻棋圖著法精妙的。全書共分為」禮」、「樂」、「射」、「御」、「書」、「數」六卷,內容比《忘憂清樂集》還要豐富。第一卷也是文字部分,收有班固的《弈旨》、馬融的《圍棋賦》、皮日休的《原弈》、呂公的《悟棋歌》、《四仙子圖序》、張擬(一作張靖)的《棋經十三篇》、劉仲甫的《棋訣》等篇。二、三兩卷,重點是邊角走式,還有讓子局譜和術語圖解。四、五、六三卷,共有三百七十八個棋勢圖,是全書中最重要的部分。 《玄玄集》在我國古代有深遠影響,直到今天,價值仍很大。在日本,此書也很受重視。



[隱藏]
圍棋到了明朝,大為昌盛,名家好手輩出。

明太祖朱元璋就很喜歡下圍棋,且棋藝不弱。有一次遊幸莫愁湖,興致甚高,便召來開國功臣徐達,在湖邊的一座大樓上對奕起來。那盤棋由早直奕到太陽西沉,仍未分勝負;最後朱元璋似乎略佔優勢,但這時徐達卻不動聲色,只是端詳棋勢,久久不肯落子。朱元璋見他舉棋不落,便問:「為何舉棋不定?」徐達急忙起身恭敬地說:「陛下,這局棋看來不勝不負,是和棋。」朱元璋說:「勝負尚未分曉。」徐達用手指著棋盤上對方的一塊地,說:「陛下請往這裡看。」朱元璋定睛注神一看,方嚇一跳!原來此處徐達再落一子,他便要全軍覆沒。徐達見皇帝急得額頭冒汗,臉上露出懊喪神色,又說:「請陛下細看臣的棋勢。」朱元璋再一細看,徐達在棋盤上所佈下的黑子巧妙地擺成了「萬歲」二字!頓時龍顏大悅,高興之下便把莫愁湖畔一片的樓屋賜給徐達,並且把他們下棋的那座大樓命名為「勝棋樓」,並賜聯一對:

煙雨山河六朝夢,
英雄兒女一枰棋。
 
原勝棋樓已毀於兵燹,同治十年重建。
現樓內有朱、徐二人下棋蠟像。

現時樓外兩側檻柱上由長沙長兆鹿偉堂所題的楹聯:

粉黛江山留得半湖煙雨,
王侯事業都如一局棋枰。

相信就是脫胎於此御製。

後人有詩詠此事,曰:

君臣對奕莫愁湖,
賭勝君王一著輸;
今古紛紛棋幾局,
徐家還有此樓無?

不過,在歷史上,朱元璋卻是以禁棋出名的,可算是如假包換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他曾下令:「在京軍官軍人下棋的斷手。」又建造了「逍遙樓」,專門囚禁賭博、下圍棋的老百姓。禁棋的部份原因是明人賭棋之風極盛。

以弈棋賭博十分常見,如高鶚所續《紅樓夢》九十二回中,賈政正與清客詹光下棋,另一清客馮紫英在旁問:「是否下彩」,詹光回答:「是下彩的」,所謂「下彩」,就是賭銀子,因此馮紫英接著說:「下彩的是不好多嘴的」。有人就是因為沈迷下棋賭錢而傾家蕩產。明人葉春及就提倡要戒賭博、舖牌、弈棋、雙陸等「無益之事」,甚至乎不賭財物也不應該做。

相禮是明初大國手,多才多藝,能詩善畫,「尤精於弈,當世無敵」。明太祖雖說禁止別人下棋,卻禁不住自己對圍棋的嗜好。他曾把相禮召至京城,命其與燕王對弈,並賜以重賞。比相禮晚十餘年的樓得達也是江南人,他為人所知時,相禮獨霸棋壇已相當久了。

《寧波府志》上有一段樓得達與相禮比弈的故事。那是永樂初年,明成祖把樓得達召進京,命他與當時的棋霸相禮對局,相禮很驕做,自以為天下第一,勝券穩操,因而瞧不起樓得達。賽局未定,明成祖已命人悄悄地把畫有冠帶的紙放在棋盤下,準備賜給勝者。棋一連下了幾盤,結果樓得達大勝相禮,明成祖當即賜予冠帶,相禮獨霸棋壇的時期就此告終。

其實,當時能抵擋相禮的棋手,也許不只樓得達一人,限於古時交通不便,不可能都有進京交鋒的機會。吳中一帶的唐理,棋力也不弱,他曾在陽羨山中,遇上一位道士,並和這道士下了三天三夜的棋。唐理還把下棋的本事親授給他的女婿,後來他的女婿棋力與他相當,能同他一決雌雄。 假如唐理能有幸被召入京,恐怕也能與那些棋霸爭個高低。

明代許多棋手都很好強,甚至連皇上都不讓。劉景就是這麼一位棋手,他常陪明成祖下棋,經常是以他的勝利告終。成祖下得沒趣,對劉景說:「你不可以讓讓我麼?」劉景回答:「可讓的我讓你,不可讓的,我是不能讓的。」劉景與賈玄在這點上形成鮮明對照,劉景真不辱棋手這一稱號。

明仁宗年間,朱熊棋藝頗有名氣。到了明孝宗時代,稱雄棋壇的,是趙九成。他進京下棋,沒有敵手,頓時名聲大震,孝宗知道後,馬上將他和京城名手一同召進皇宮燕殿下棋,趙九成有許多獨出心裁的招式,連連得手,看得孝宗大開眼界,贊嘆道:「真國手也!」後來,孝宗賜了趙九成一個官職。

當時棋壇還有一位「怪手」叫范洪,《寧波府志》記載,他「弈棋以自娛,與人弈,常隨其人高下,不求大勝,然終不一挫衄。」當時人把他與畫家呂紀等三人,合稱為「四絕」。

圍棋到明武宗時,名手已多如牛毛,並逐漸開始形成流派,各派的棋風顯示出不同的特點,這是圍棋發展史上重要的一頁。當時圍棋有三派:

一派為永嘉派。這一派中鮑一中年齡最大,出名也最早。他又名鮑景遠,二十歲時,已被譽為海內第一。四十多歲時,還參加過幾次著名的圍棋比賽。吳承恩稱他為「棋中師」,王世貞說他「弈品第一。王世貞認為鮑一中棋風特點是「巧」。這一派裡的李沖比鮑一中出名晚,棋力似乎也不如鮑,被評為第二。他自己對此不服。到了暮年,曾與京師派李釜交戰,慘敗而歸,以致不敢再與李釜對弈。這一派裡還有幾位較有影響的棋手,他們是周源、徐希聖、周釐。前二位出現較晚,周釐與鮑一中同時,鮑稱他的棋「咄咄逼人」,甚至有點怕他。

另一派為新安派,這派的汪曙比永嘉派的鮑一中棋力差些,晚一些的程汝亮是這派的中堅。程汝亮字自水,棋風「布局工整,奇正迭出,取捨各盡其妙。」王世貞認為他有以守為攻的特點。他與京師派的李釜也是勁敵,他敗的次數多些,也是心裡不服氣。可惜過早地離開了人間,未能最終爭回這口氣。

第三派為京師派,有顏倫、李釜這些高手,顏倫工於計算,常常不差一道。他棋風穩健,遍遊全國,很少對手。李釜又名李時養,他比顏倫稍晚,但棋力不在其下,偏於力戰,能與顏倫爭高低。顏倫就因為怕輸給他有礙名聲,不敢與他抗衡,躲到吳中去了。永嘉派的李沖、新安派的程汝亮都曾是他手下敗將。

在《宛委餘編博物志》中,王世貞評價說鮑一中、程汝亮、顏倫、李釜四人雖然風格各異,攻守側重不同,但此四人「以當明第一一品無愧之」。

三派之外,還有八閩、四明、六合、廣陵等小派別。當時,有幾位少年棋手,初露頭角,一鳴驚人,很受重視。

福建人蔡學海是少年棋手中較有影響的一位,撰有《蔡學海遺譜》,今尚存。餘姚人岑乾也是一位少年棋手。《紹興府志》上說,餘姚一向風行圍棋。岑乾很小的時候,跟隨父親遊武林,一出去就是一天,家裡人不知道他玩什麼,為何如此著迷。後來他才告訴家裡人,是和一些孩子下棋。長大以後,棋下得更好了,他便進了京城。一班達官貴人都請他去下棋,一時名聲大震。當時,號稱「天下第一手」的顏倫住在京城,他已是龍鐘老叟,也把岑乾請去下棋,但敗在岑乾手下。但岑乾贏他也是經過一番鏖戰的。岑乾曾對別人說,「我與顏倫下棋,必須閉門靜養十天才可以。」可惜,這位早熟的棋手不到四十歲就亡故了。他曾著有《弈選》一書。

另一位棋手方新,又名渭津,字子振。《江都縣志》上記載,方新六七歲時就會下棋。小時候,他父親與人下棋,把他放在膝上,下到半場時,方新捂著爸爸的耳朵,悄悄告訴他應在那兒投一子爭取主動進攻。爸爸哪能輕信兒子的主意,根本沒把方新的話當回事。結果客人贏了棋,還對方新父親戲言道:「小孩子那能看出我的漏洞?我是不怕攻的。」小小的方新竟不服氣,當下復盤,非但一子不錯,而且在他提示父親的地方投下一子,並按他的方案大力進攻。把客人殺得大敗。《江都縣志》上稱方新「精弈有神解」,少年時,已成當地棋王。王世貞曾路過方新的家鄉,聽說有此神童,當然不肯錯過。他正好與「海內第一品」李釜同行,徵得友人同意,王世貞為方李二人擺開棋局,第一局,李釜得手,但僅贏一子,第二天,方新又來下,終於戰敗李釜。對於他的神力,人們無法理解,便流傳出一個傳奇式的故事。說方新小時候在月下偶遇一位老人。老人見面便問他:「你喜歡下棋麼?如果喜歡,明天一早到唐昌觀找我,我教你。」第二天,方顆果然去了,進門一看,老人已等候在那兒。老人生氣他說:「與老年人約會,年輕人不該遲到。若有誠意,明天再來吧!今天不教你了!」方新恭恭敬敬他說:「我記住您老人家的話了。」次日,方新天沒亮就起身了,趕到唐昌觀,斜月掛在天上,一抹銀光撒在緊閉的大門上。方新在門口靜靜地站著,不一會,老人拄著手杖,踏著月光來了,見方新已在等他,高興他說:「現在可以教你了。」老人說著在地上鋪上棋盤,一五一十地教了方新四十八種變化,每種變化不過十幾著,但都是真正的殺手銅,從此方新海內無敵。《甲乙剩言》的作者胡應鱗把這事記了下來,不過也是將信將疑,有一迴路過清源,他找到了方新,問他有無此事。方新的回答是:「這是好事者編造出來的。」 棋力不可能藉助什麼不可知的神力,全憑研習,磨礪。方新自小確實喜愛棋藝,八歲上私塾時,便常在功課完成後的時間下棋。先生認為這是不務正業,還打過他。後來見他實在著迷,而且確也下得有點水平,方才同意,這樣到了十三歲,天下棋手沒有不知方新的了,以後,他還寫過一本題為《弈微》的圍棋著作。
嘉靖八年廷試探花邢雉山,「以圍棋擅名」,他與文學家李開先同榜。李寫有《寄邢雉山》一詩,內有「敲棋是處皆無敵」的句於,對邢雉山的棋藝很是推崇。

《宛委餘編博物志》講《弈問》作者王世貞小時候就愛看鮑一中下棋,但當時尚「不能悉其妙」,後來又看顏倫、李釜、程汝亮下棋、「忘寢食者數」。他與當時一些著名棋手都有交往,與李釜私交尤深,常在一起談論圍棋。

嘉靖壬子年舉人施顯卿棋藝不錯,《無錫縣志》說他做過縣官。晚年棋藝更加精湛,天下無敵手。不過後來還是被後起之秀祝萬年殺敗。他很不服氣,也沒有辦法。《無錫縣志》上還說,萬歷庚子年間舉人秦延燾棋力甚強,在祝萬年之上。

生於隆慶末年的王寰,當時棋名也很大。曾與神童方新對壘,爭霸棋壇。當時的王公大人都以與他結識為榮。因他是六合縣人,俗稱「王六合」,很是炫耀,被視為天下第一名手。馮元仲在《弈旦評》中,將王寰稱為「極高之低手」,說他的棋「局小,但善守,而能收局。」看來他以穩扎穩打見長。

永嘉人陳謙壽是位性情豪放的棋手,曾多次遊歷燕、趙等地,以棋會友,馳名天下。邵太僕曾把陳謙壽三字刻在棋盤上,對他非常器重。陳的詩也不錯,組織過「詩弈社」,也寫過圍棋書。

蘇具瞻 (之軾) 也是一大家。蘇氏天資聰敏,自小對圍棋一往情深,十多歲便「擅名海內」,「海內遍有小蘇之名」。因少年學成,在棋壇上活動時間很長,直到明末,蘇具瞻還與朱玉亭、林符卿、過百齡等較量過。他的著作《弈藪》六卷,自成一格,備受棋界贊譽。《休寧縣志》說此書「古今第一,後來棋譜,皆從此脫胎。」

我國古代棋制,凡對子棋,都是執白棋者先走,執黑棋者後走,孫策詔呂範弈棋局面就是一例;如遇讓先或讓子,則均為黑先。到了明朝,開始出現一些混亂情況,白先黑先,似乎並無規定。《弈藪.凡例》中說:「諸譜先著,黑白互見;每勢要查著則誰先,未免勞神檢點。今更一例白先,凡係黑先者,一切換去,亦一捷徑法門也。」從此,白子先著再次成為主流。到了清朝,由於中、日棋手之間的交流,漸漸頗有跟隨日本黑子先行的制度。為了方便國際比賽,中國於1956年正式規定黑先白後。

明朝末年圍棋名家仍不斷湧現,這裡將其主要代表,介紹一下。

雍熙曰是被士大夫們賞識的棋手,當時有位葉臺山相國,就特別器重雍熙曰。馮元仲評之為「能以收著勝人。」他著有《弈正》一書,收錄了不少名譜,書寫得淺顯易懂,很適於初學者閱讀。 朱玉亭是皇家宗室,《弈旦評》說他的棋風承王寰一路,「以資得」,「巧而善戰」。但「巧可加於不己者,至遇大敵,則巧無所施矣。」所以馮元仲認為他不善著大局。 「局極大,棄取變幻,為諸人冠」的是范君南。他棋力低於王寰,但天資過人,因而敢下大局,棋風灑脫,不過往往「收局無成」。《弈旦評》稱之為「極低之高手」。

明末北京下棋的百姓甚多,當時藝壇有八絕,其中一絕就是閻子明的圍棋,據《宛署雜記》記載他與人對弈,尚在布局階段,就能預知輸贏多少,而且計算得很準確,他的記憶力很強,復盤不差一子。 十分難能可貴的是,《登州府志》上介紹的一位自學成才的國手黃旦,他是登州文登縣的村民。學成後曾遊歷四方與人對弈,這是史冊上記載的為數不多的出身貧賤的國手之一。

另一位下層出身的國人叫江用卿,他最初只是愛看別人下棋,看而不厭。沒幾個月,他就看會了,一盤棋不到中盤,他已能預測勝負。他也到過不少地方,沒有人能勝他。當時的大學士何藝嶽、周挹齋等,都請他去下過棋,江用卿是個有骨氣的人,從不用棋去討好人,《婺源縣志》上說他:「局中不知有相國,局外亦不自說為相國客也。」因而很受人們敬重。左司馬孫皖桐,曾寫了首詩贈給他,其中有一句是:「座上無非且無刺,酒中能狷(耿直的意思)亦能狂。」江用卿棋力很高,當時社會上流傳著這樣的說法:江少年時,遊天臺遇「異人」教棋。說他下棋不是模仿棋譜,而是」奇創變幻」,是「有神助」。 神話固然不可信,江用卿不墨守成規,在於其刻意鑽研,多下多練。《柳軒叢談》記述了他的一個故事。有一回,有人找到江用卿舍下,說江北某大官請他去下棋。江用卿聽說下棋,從不拒絕。他換了衣衫,夾上棋盤,隨來人到了中州大官府外。來人讓江用卿在門口等候,自己先進去了。江用卿在門外等了半天,那人還沒出來,原來那人是個騙子。他跑到大官面前捏造說:因為家窮,兒子多。無以為生,不得已,想把兒子賣給有錢人當奴隸,大官當時便立了文書,給了那人一筆錢讓他把兒子領來,那人卻推託說:父子情深如海,不忍面別,兒子就在大門外。說完他自己就先從後門走了。江用卿那知其中有詐,等了許久不見人出,正躊躇著要離開,忽聽得一家奴喚他去挑水。他又奇怪,又氣憤,不知怎麼回事。一會兒,主人手持文書出來說:「這是你的賣身契,你父親已把你賣了。」江用卿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活見鬼,明明是你不遠千里派人請我來下棋的,怎麼不說正經話!誰是我父親?」他拿出棋盤給主人看。主人說:「那咱們倆先較量一下,如果你贏了,我就信你的話。」江用卿贏他自是不在話下,連贏幾局後,那家主人反而十分高興:「我雖然失去幾兩銀子,但遇到了真國手,收益非淺,值得!」

《武進縣志》記載了一老一少兩位國手。老的叫高海泉,九十多歲,仍然喜歡下棋。小的叫鄒元煥,十三四歲就有棋名,與過百齡、盛聖逢等大棋家齊名。

著名畫家盛茂燁的兒子盛大有年輕時就多才多藝,承父業擅長畫山水蘭竹,對圍棋也十分精通,棋名很大,常與過百齡、吳孔柞等角逐。直到清初還很活躍,來往於江淮之間,康熙年間為黃龍士所殺敗。盛大有的棋風特點,徐星友評價說:「大有自成一家,局面欠醇正。」

在眾多國手中,也有自大之人,《弈旦評》中提到林符卿,說他常對人宣稱:「要是沒有我,四海之內,尚不知有幾人稱帝,幾人稱王。對我來說,不光能贏我的人找不到,就是對手也是沒有的。我不去效法古人棋譜,而以棋盤為師。即使是神仙下凡,我也可以讓他三子。」但是後來過百齡與他連戰三局,他竟連敗三局。

明末還出現一位女棋手薛素素,她是明代唯一有史料可查的女棋手,她是蘇州人,多才多藝,棋、詩、書、琴、簫、繡等,無不工絕,有「十能」之稱,是位有才氣的女子。

圍棋的高潮終於到來了。這個高潮是由一繫列名棋手的高超棋藝及重要的棋書發展而來的。掀起這個高潮的,是明末過百齡。

清朝秦松齡寫過一篇《過百齡傳》,記述了這位高手的生平。 過百齡,又字柏齡,名文年,生於無錫一個頗有名望的家庭,他從小聰明,喜歡讀書。十一歲時,過百齡看別人下棋,很快就明白了虛實、先後、進擊、退守的道理,「這沒什麼難學的!」他對別人說。以後他與人下棋,就經常取勝。這使得鄉裡人都非常驚奇。

不久,有位、福清葉閣學臺經過無錫,此人擅長圍棋,棋品二級,很想在無錫找個對手下棋,鄉親們知道了,把過百齡找到學臺面前。學臺見對手竟是乳臭未乾的小孩,驚訝不已,雙方坐下後,連著幾盤,都是過百齡贏。帶百齡來的鄉親有點害怕了,就悄悄對他說:「學臺是個大官,你怎麼能總贏呢!可以假設敗局呀。」百齡聽後很生氣地說:「下棋是小事,用這來討好人,我感到羞恥。況且,葉公品德高尚,他怎麼會和一個小孩過不去呢?」葉學臺果然不計輸贏,並由此十分器重過百齡,約他一同北上。過百齡以學業未完為名,婉言謝絕了。

打那以後,過百齡名震江南,對棋藝也愈加精益求精了。沒隔幾年,過百齡覺得可以出去試試了,這時,京城的公卿們也已知道了他的大名,並寫信請他去。過百齡決定北上。」 過百齡到京後,便遇到了常與公卿貴族來往、驕狂一時的著名棋手林符卿,此人見過僅是一少年,很輕視他,有一天,公卿們聚在一塊喝酒,林符卿和過百齡也都在座,自以為天下無敵的林符卿認為這是展示自己棋力的好機會,便對過百齡說:「你我同遊京師,到如今都沒交過手,今天我們何不各盡所長,較量一下。讓公卿們也高興高興。」公卿們聽了,紛紛叫好,並拿出銀子作為勝者的獎品。但過百齡卻一再推辭,執意不肯對局。林符卿見狀,更得意非凡,逼著過百齡非下不可。無奈,過百齡擺下了棋局。第一局才下了一半,林符卿就感到局勢不妙了,急得臉和脖子紅一陣白一陣。過百齡神情自若,下得很從容,投子布局似乎隨隨便便,全不費力。第一局林符卿輸了,他不甘心,接著又下了兩盤,結果他未撈回一子。觀戰的公卿們一個個都獃了,林符卿一向是棋壇一霸,今天被過百齡戰勝,霸主的位子不再是林符卿的了,於是,過百齡獨步棋壇的時代開始了,他的名聲也震動了北京。

在這同時,過百齡住處的房主人因事被捕入獄,好心的朋友勸過百齡:「你是被捕者的房客,還不趕快躲起來,不然就大禍臨頭了。」過百齡不以為然,對朋友說:「主人待我很好,今天他有難處,我卻跑了,這是不義的。而且,我與他交朋友,並沒有幹過什麼壞事,為什麼我要遭禍害呢?」一段時間裡,與這家房主有交往的人都被捕了,唯獨過百齡平安無事。沒過多久,過百齡就回無錫隱居了。

《無錫縣志》中也有關於過百齡的記載,說他不論遠近,只要是好手,就要前去與之較量,他自己請人來下棋,棋手們都不敢來。他是公認的國手。幾十年間,天下棋手莫不「以無錫過百齡為宗」。

清朝詩人錢謙益寫過《京日觀棋六絕》一首,特註明「為梁溪弈師過百齡而作」。詩寫於清朝順治年間,當時過百齡仍是棋壇霸主,至此,他執壇牛耳已數十年之久。錢謙益以「八歲童牙上弈壇,白頭旗許誰干」概括了過百齡的一生。 過百齡棋著很多,有《官子譜》一卷,《三子譜》一卷,《四子譜》二卷。 《官子譜》價值很大,是我國古代一部全面地、透徹地研究圍棋收官子的重要著作。此書現在日本已有譯本。 《三子譜》全名是《受三子遺譜》,可以說是一部圍棋教科書,對於學棋,有十分重要的價值,這本書裡記載了二百零四種著法變化,其中「大角圖」四十四變,「大壓梁」五十變,「倒垂蓮」六十變,「七三起手」五千變。此書由林符卿、周懶予、汪漢年、周東候、汪幻清、盛大有六人審定,校閱者前後共達二百二十七人。可見《三子譜》影響之大,傳播之廣。 《四子譜》著重於圍棋的各種著法和變化,其中,「鎮神頭式」六十一變,「倚蓋式」一百七十八變,「大壓梁式」一百十一變,「六四起手式」三十變,「七三起手式」五十七變,共計四百三十六變。書上每圖都有詳細解說,非常精闢,有不少概括了圍棋著法上的普遍規律,時至今日,仍能指導圍棋實戰。

過百齡畢生從事於圍棋的探索和研究,不論在實踐上還是在理論上,都做出了卓越貢獻,使我國圍棋發展到了一個新水平。繼之而起的周懶予、黃龍士、徐星友等人,都是在過百齡打下的基礎上,繼續朝前發展的,直到清乾隆年間,出現梁魏今、程蘭如、范西屏、施襄夏等一繫列棋壇俊傑,使中國圍棋達到了史無前例的高峰,而這一切與過百齡的貢獻是分不開的。

明代棋書很多,明末《橘中秘》說:「弈譜充棟」,並非誇張之詞。除上述以外,重要的還有:《適情錄》二十卷,林應龍著,明嘉靖四年(1525年)刊印。前八卷包括棋譜三百八十四圖,是林應龍與日本棋手僧中虛合編的。九卷以下為林應龍獨自編寫。此書用軍事名詞術語為題;並把棋盤分為九個區,稱為「九宮」。 《秋仙遺譜》十二卷,諸克明編,明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刊印。此書是明代頗負盛名的棋譜。諸克明「性好弈,深知用譜之說」,他這部著作「每出新意,以補古人之不及」,編書的目的是使棋手們「俱有譜之可依」。 《仙機武庫》八卷,著者陸玄宇父子,是明萬歷年間著名藏譜家。此書是從當時幾部著名棋譜及對局中選錄編輯的,有很高的價值。後來過百齡重新整理、校訂了這部書,使其內容更為豐富。 《萬匯仙機》二集一百局,殘本,明潞王朱常澇輯。據考證,這本書裡輯的棋譜都是棋手擬出來的,即所謂「出局」,不是對局的記錄。棋譜中有很多走法很奇異,與後來的走法不大一樣。

明清時代,很多貴婦人沉湎博戲,「昨天博塞今宵弈」(清.黃景仁《虞美人.弈》),達到天天博弈的程度。一些陪同帝后博戲的貴婦如嬪、女棋待詔之類,在博弈時要十分小心,不能不輸,但又不能輸太多。據說田貴妃每次陪崇禎下棋,總不多不少,正好輸兩子,就是這個道理。



「諸子爭雄競霸,累局不啻千盤。」這是王燮在《弈墨‧序》裡描繪的清初棋壇盛況。當時,「海內國手幾十數輩,往來江淮之間」,新老棋手交相競逐,比賽頻繁。老將過百齡仍獨步棋壇,棋力不減當年。不久,周懶予奇峰突起,棋力超過過百齡。他的生平事跡,周賞的《周懶予傳》和徐星友的《兼山堂弈譜》記載較詳。

周懶予是嘉興梅裡鎮人,名嘉錫,字覽予,後來名聲越來越大,因同音而被人訛傳為懶予。周懶予的祖父周慕松,下得一手好棋,懶予五六歲時就喜歡看祖父下棋,並開始懂得攻守應變之法。幾年後己精通棋藝,小有名氣。郡國公卿中開始有人拿出銀子請四方高手與周懶予會棋。懶予每次都得勝而歸,所得銀兩孝敬父母,父母很為兒子自豪,從不阻攔他外出下棋。 懶予長大了,小說又迷住了他,他愛讀小說,也不誤下棋。和人對弈時,對手握子思考的時候,他埋頭讀書,等對方投子之後,他再抬起頭來應棋投子,然後接著看書。所以一局完了,對方常汗流背,他仍從容自如。而且,看小說一點不影響他對棋局細致的觀察,有時,一局纔過半,他就對人說你將輸幾路,待棋局終了,多半不差分毫。

這時,周懶予已和過百齡交上手,過百齡已進晚年,尚未遇對手。周懶予年輕力壯,棋鋒銳利,他倆下棋時,觀棋的人圍得像牆一般厚實,雖然兩人各有勝負,但周懶予顯然已開始佔有優勢,這就是著名的「過周十局」。此後,周懶予在棋壇領先己成定局。

沒過幾年,山陰的唐九經邀請天下名手在武林兩湖下棋。當時去了十多人,周懶予名聲最大,其他棋手便商議著聯合對付他。開賽後,十幾位棋手車輪大戰,輪流出場與周懶予較量,共下了十來天,結果還是周懶予獲勝。當時兩位後起之秀周東侯、汪漢年,初出茅廬,棋力強盛,大有雄視一世的氣魄,但也被周懶予殺敗。不過從棋譜看,每局勝負都在「幾微毫髮之間」,可見爭奪還是十分激烈的。 周懶予承襲了前輩優秀棋手的良好棋德,棋藝雖高,但很謙虛。開始與過百齡對弈時,為了表示對前輩的尊敬,幾次堅持不肯下對子。實際上,周懶予當時棋力已在過百齡之上,他這麼做,許多人不解。有人問他:「你的棋藝是不是到頂峰了呢?」周懶予說:「現在的棋手雖不如我,但每次局後復盤,我都能看出許多不當的地方,離頂峰還遠呢!」

周懶予出身貧寒,但並不珍惜金錢,他下棋得了不少錢,常在賭場上一下輸光。最後,兩袖清風,空手還鄉。

關於他的結局,有不少傳說。有人說他去了西疆,被一位國王留住,在那幾結婚並有了孩子。又有人說他去大海中的一個島國,在那裡受到了熱情款待。較為可信的還是徐星友在《兼山堂弈譜》中的記載:「(周)東侯言懶予(與姚吁儒)對局後,未旬日而下世。」其時大概在康熙初期。

周懶予的棋風特點是:變化多端,輕巧玲瓏,處處爭先。周員說:「究其(指周懶予)所以勝者,持先而不失也」。確實,處處爭取主動權是他的最大特點,即所謂「寧輸數子,不失一先」。 徐星友在《兼山堂弈譜》中,還記載了周懶予在棋藝上的獨創手段,他說:「過(百齡)周(懶予)倚蓋起手,最為盡變。」從流傳下來的過周遺局上看到的起手布局都是「倚蓋定式」,著法緊峭,克服了前人創造的「鎮神頭」、「金井欄」等定式較鬆弛的缺陷。徐星友的書上還說:「應雙飛燕兩壓,其著法始於懶予,最為醇正。」「雙飛」著法沿用至今,它就是周懶予經常使用並使之流傳開的。 周懶予的棋著有《圍棋譜》一卷。此書原本亡佚,現傳的是同治十二年蘇州復刻本。

繼周懶予之後,新起的著名棋手有汪漢年,周東侯二人,他們都被列入「清代十大家」之中。 汪漢年,安徽天都人。清順治年間,「漢年與周東侯遇於廣陵,爭勝負十餘局,一時名噪,遂分秦晉。」據《眉山墅隱‧跋》引錄程蘭如的話說:「漢年天分高,用意曲其精微奧妙。」汪漢年的著作,有《眉山墅隱》一卷,這是我國古代棋藝家編選時局譜中少偏見的典範。徐星友曾說:「季心雪《弈墨》、(周)東侯《弈悟》、(盛)大有《弈府陽秋》,皆抑人揚己,各有存私。此譜(指《眉山墅隱》)隨弈隨梓(出版),一秉至公。它如《不古編》有篡改之弊,《弈慧》、《弈塗》、《弈遇》之類,更不足道。《眉山(墅隱)》一譜,雖不無利鈍,然大方正派,無纖巧之習,固當做視諸譜也。」 周東侯,名勛,安徽六合人。青年時期與汪漢年棋力相當,中年後棋藝大長,超過了汪漢年。論者稱他的棋「如急,回瀾,奇變萬狀」,也就是說,他的棋路古怪多變,不拘一格。他最擅長攻殺,即所謂「偏師馳突」。周東侯認為,下棋是為了研究棋藝,不是為了輸贏。所以,他贏了不驕傲,輸了不氣餒。他說:「局中義理之所在,務領推移應變,若稍有餘蘊,必不能淋漓酣暢,高手以勝負源於胸中,故往往中止。」後來,黃龍士棋蓋天下,當時棋手望風而靡,隻有周東侯一人敢與他對弈。人稱黃龍士為龍,周東侯為虎,周東侯因其棋高德尚,深得人們敬重。晚年,他專心培養後代,撰有《弈悟》,《二子譜》,《四子譜》等著作。

在過百齡和周懶予的基礎上,中國圍棋史上又出現兩座高峰:黃龍士和徐星友。

黃龍士,名虯,又名霞,字月天,江蘇泰縣姜堰填人,生於清順治八年(1651年)或十一年(1654年)。黃龍士天資過人,幼小時棋名已聞達鄉里。後來父親就帶他到北京找名手對弈。康熙三年他在門寧初謁杜茶村時,他的棋藝距國手還差一截,第二次謁見杜的時候,他已一躍而為國手。他與在棋壇馳騁五十餘年久負盛名的盛大有下過七局,獲得全勝。在清初「群賢蔚起,競長爭雄」的狀況中,黃龍士鶴立雞群,「一切俯視之」,奪得霸主地位。前輩大家周東侯,此時棋力亦在黃龍士之下了。

人們將黃龍士尊為棋聖,他和思想家黃宗曦、顧炎武等人並稱為「十四聖人」,可惜黃龍士「享年不永」,剛到中年便撒手人寰了。

黃龍士對局實踐對圍棋發展的最大貢獻,在於他轉變了圍棋的風格。在他之前,棋風局面狹窄凝重。黃龍士使棋風大變,局面開闊,輕靈多變,思路深遠。 對黃龍士的棋風特色,後人評價甚多。徐星友這樣概括黃龍士的棋:「寄纖濃於滔泊之中,寓神俊於形骸之外,所謂形人而我無形,庶幾空諸所有,故能無所不有也。」「一氣清通,生枝生葉,不事別求,其枯滯無聊境界,使敵不得不受。脫然高蹈,不染一塵,臻上乘靈妙之境。」總的來說,黃龍士對局時考慮全面,判斷準確,力爭主動,變化多端,不以攻殺為主要取勝手段。

黃龍士著有《弈括》和《黃龍士全圖》。此外,鄧元穗還將黃龍士的七十盤對局集成《黃龍士先生棋譜》。黃龍士為《黃龍士全圖》寫的《自序》是他經驗的寶貴總結,見解獨到精闢。如他談到布局和全盤戰略時說。「闢疆啟字,廓焉無外,傍險作都、扼要作塞,此起手之概。」談到攻守和戰術原則時說:「壤址相借,鋒刃連接。戰則羊師獨前,無堅不暇:守則一夫當關,七雄自廢。此邊腹攻守之大勢。」談到對形勢判斷時說:「地均則得勢者強,力競則用智者勝,著鞭羨祖生之先,入關恥沛公之後,此圖失之要。」談到策略時說:「實實虛虛之同,正正奇奇之妙,此惟審於棄取之宜,明於彼此緩急之情,」這些都是黃龍士從對局實戰中總結出來的真知的見,也顯示出黃龍士自己的棋風。

繼黃龍士之後稱雄棋壇的是他的學生徐星友。

據《杭州府志》記載,徐星友名遠,錢塘人,他的書法繪畫都很好,尤其擅長圍棋,據說徐星友學棋時間較晚,最初是師從黃龍士。星友專心致志,刻苦用功,所以棋藝進步很快。當他達到和黃龍士相差二子的程度時,黃龍士仍以三子相讓與徐星友下了十局棋。這十局棋下得異常激烈,當時就被人們稱為「血淚篇」。之後徐星友棋藝猛進,終於達到了與先生齊名的水平。

徐星友出名後,和歷代名手一樣,開始遊歷京城,一班閑極無聊的達官貴人又如獲至寶,徐星友取代前人,成了他們的座上客。對徐星友來說,京城只意味著更多的對手和機會,其棋藝則有了個更廣大的發展天地。進京不久,徐星友就聽說一位高麗使者,自稱棋弈天下第一,徐星友前去會棋,結果一連贏了他好幾局,從此聲價更高。

徐星友在京要站穩腳,自然也少不了與前輩棋手的一番惡鬥。當時老棋手周東侯尚在,著名戲劇家孔尚任就曾在某顯貴家觀看過周徐兩人對弈。這盤棋從吃完早飯時下起,每著一子,雙方都沉思良久,琢磨再三,直下到中午方下完。計算結果,周東侯輸了兩子。孔尚任觀此局有感,寫了一首詩:「疏簾清簟坐移時,局罷真教變白髭。老手周郎輸二子,長安別是一家棋。」

徐星友在棋壇上大約風雲了四十餘年,康熙末期,徐星友在京遇到新星程蘭如,這回是徐星友自己落入周東侯當年的境地,成了程蘭如手下敗將。徐星友自知大勢已去,從此隱歸故鄉,開始他的著作生涯。

徐星友的棋風,最重要的特點是「平淡」。這大概是因為師承黃龍士的緣故。在徐星友寫的《兼山堂弈譜》中,對他自己的棋風,有這樣的論述:「沖和恬淡,渾淪融和」,「制於有形,不若制於無形」,「善戰而勝,曷若不戰屈人」,「閑談整密,大方正派」等等,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戰屈人」,這是「平淡」的根結。所謂「不戰屈人」,就是不靠激烈的廝殺獲勝,而是一點一點地侵蝕,直到取得最後勝利。這可說是所有圍棋戰略戰術中最難掌握的。這種含蓄、不露鋒芒而又堅強有力的棋術,非一般人所能達到,它對後世影響甚大。

徐星友後半生傾注全力撰寫的《兼山堂弈譜》是我國最有價值的幾部古譜之一。明朝以前的棋譜,一般只列姓名圖勢,不加評斷。明朝中葉起,有的棋譜開始加些評語,但也是寥寥數語,讀者獲益不多,清初一些棋譜,如吳貞吉的《不古編》、盛大有的《弈府陽秋》、周東侯的《弈悟》等,開始改變過去評語過於簡單的不足,但終因水平有限,辭語多含糊不清,不確之處俯首可拾。徐星友的棋著,精選了過百齡、李元兆、周懶予、盛大有、汪漢年,周東侯、黃龍士等國手有代表性的各局,詳加評注,觀點頗為中肯確切。徐星友結合了自己一生的對局經驗,對各盤各局的得失作了認真的研究分析後,對各家名手的棋風進行了深刻的總結。

清康熙末年至嘉慶初年,政治穩定,經濟繁榮,為圍棋的發展提供了良好的條件。 當時的棋壇霸主,以梁魏今、程蘭如、范西屏、施襄夏為代表,被稱為「四大家」。清人鄧元穗說:「本朝國弈,以梁、程、范、施為最著,范、施晚出,尤負盛名。四家之弈,高深遠計,突過前賢。」這四個人可以說是代表了我國古代棋藝的最高水平,由此形成棋壇空前興盛的局面。

梁魏今,又名會京,山陰人。他被列為四大家之首,並非因他棋藝最高,而是因他年齡最長,出名最早。據考,他大約生於康熙前期。 梁魏今自幼學棋,年青時曾與徐星友比試多局,互有勝負,不相上下,程蘭如擊敗徐星友馳名棋壇後,梁魏今和他也有過較量。鄧元穗從兩人對局中輯出十四局,編入《四大家棋譜》,其中程勝十局,梁勝四局,但勝負都不懸殊,有的僅半子之差。 梁魏今中年以後,曾教授過范西屏,施襄夏,這兩位後進者也都說少年時受梁魏今教益良多。范西屏十餘歲時,梁魏今曾授以三子。雍正八年,梁魏今在湖州又授先與施襄夏對弈。

梁魏今可說是四大家中的師長,而范、施二人青出於藍,棋藝超過了梁魏今。 梁魏今的棋風,以奇巧多變為最大特點。施襄夏在《弈理指歸‧序》中言:「奇巧勝者梁魏今。」

四大家之二程蘭如,名天桂,又名慎詒,字純根,新安人。他比梁魏今小十餘歲,比范、施二人大二十餘歲。 據《乾隆歙縣志》記載,程蘭如是著名棋手汪漢年的同鄉。他從小拜棋手鄭國任為師,學成之後,鄭國任就不再與其談論圍棋了,《揚州畫肪錄》說,程蘭如不僅圍棋全國第一,下象棋也是國手水平。

程蘭如二十歲左右已聞名天下,前面已提到,當時他作為後起之秀在京與年過花甲的徐星友對弈十局,大勝而歸,從而成為全國第一。但若干年後,他又被施襄夏和范西屏戰敗,棋聖地位又被他們取代了。

程蘭如的棋風特點是穩重有力,施襄夏概括為:「以渾厚勝。」 乾隆十九年九月,程蘭如年逾六旬,但仍「豐神閑靜」,他與新秀韓學之,黃及侶,在揚州晚香亭對弈一月有餘,選其中十五局,由「蘭如評騭為譜,以志一時之雅集」,這就是《晚香亭弈譜》。這是程蘭如的主要著作,也是最有價值的古譜之一,施襄夏曾「盛推此譜與徐星友所著《兼山堂》同為弈學大宗」。

范西屏(又作西坪)是四大家中的佼佼者,在袁枚的《范西屏墓誌銘》和畢浣《秋學對弈歌序》等詩文中,對他的生平都有較詳細的記載。 范西屏名世勛,浙江海寧人,生於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范西屏的父親是個棋迷,直下到家道敗落仍未盡興。可惜棋藝始終不高,只把這一嗜好傳給了兒子,范西屏三歲時,看父親與人對弈,便在一旁呀呀說話,指手畫腳了。

父親見兒子與己同好,甚是歡喜,唯恐兒子和自己一樣不成氣候,當下帶兒子拜鄉裡名手郭唐鎮和張良臣為師,棋藝日見長進。不久,兩位老師的棋力都不及他了。父親又送他拜山陰著名棋手俞長侯為師。俞長侯棋居三品,有這位名師指點,范西屏長進更快,十二歲時就與俞長侯齊名了。三年後,西屏竟已授先與先生下了。他與先生下了十局,先生完全不能招架學生的凌厲攻勢,均敗在學生手下。從此,俞長侯不再和他下棋。他十六歲時,便成為聞名天下的國手。

范西屏學成時,正值雍正、乾隆年間。他和俞長侯同住松江,受到棋藝家錢長澤的盛情招待。十餘年後,范西屏再訪松江,幫助錢長澤,「晨夕參研」成《殘局類選》。

范西屏出名之時,天下太平,大官們多閑聊無事,他們爭著拿銀子請強手與范西屏較量,以此為樂。當時棋林高手梁魏今、程蘭如、韓學之、黃及侶都紛紛敗在范西屏手中。棋手胡兆麟,人稱「胡鐵頭」,棋力甚兇猛,也常是范西屏手下敗將。

當時能與范西屏抗衡的,只有一個人,就是四大家之一的施襄夏。不過,據各種史料記載來看,施襄夏思路不如范西屏敏捷靈活,兩人對弈,施襄夏常鎖眉沉思,半天下不了一子,范西屏卻輕鬆得很,似乎全不把棋局放在心上,甚至應子之後便去睡覺。有一回對局,范西屏全局危急,觀棋的人,都認為他毫無得勝希望了,必輸無疑。范西屏仍不以為然,隔了一會兒,他打一劫,果然柳暗花明,七十二路棋死而復生,觀棋者無不驚嘆。 范西屏和施襄夏本是同鄉,年齡又相仿,未出名前,兩人常在一起下棋。後來他們相繼成為國手,便分道揚鐮,各奔前程,相聚時便不多了。

據《國弈初刊‧序》引胡敬夫的話,范、施雍正末、乾隆初曾在京師對弈十局,可惜這十局棋的記錄現已失落。乾隆四年時,范、施二人受當湖(又名平湖)張永年邀請,前往授弈。張永年請二位名手對局以為示範,范、施二人就此下了著名的「當湖十局」。原本十三局,現存十一局。

「當湖十局」下得驚心動魄,是范西屏、施襄夏一生中最精妙的傑作,也是我國古代對局中登峰造極之局。同代棋手對其評價很高。錢保塘說:「昔抱樸子言,善圍棋者,世謂之棋聖。若兩先生者,真無愧棋聖之名。雖寥寥十局,妙絕千古。」鄧元穗認為這十局是棋中「至當」。

在當湖,范、施除對弈外,主要是教張永年和他的兒子張世仁、張世昌下棋。張氏父於都能文工弈,棋達三品,有「三張」之稱、范、施教其間,與三張授子對局,後選出了精彩的二十八局,刻成《三張弈譜》一書。 范西屏和施襄夏棋力遠在眾多棋手之上,能與他們對子者寥若晨星,一般棋手者如張氏父子,授子後方可開局。當時受棋者從二子到十一子不等。凡讓子者,均稱指導棋,是當時培養後進的一種較為實際有效的方法。除此之外,范、施二人都親自面授了不少門徒,為發展圍棋事業做了很大貢獻。

范西屏棋名已聞達四海,他的學生畢沅曾寫了一首長詩《秋學對弈歌》,其中有這樣一句:「君今海內推棋聖」。那時,范西屏還不到四十歲。

范西屏晚年客居揚州,當時,揚州是圍棋的中心之一。范西屏居此期間,學生卞文恆攜來施襄夏的新著《弈理指歸》,向范西屏請教。(卞也是施的學生),范據書中棋局,參以新意,寫成棋譜二卷。揚州鹽運史高恆,為了附冀名彰,特以官署古井「桃花泉」名之,並用署中公款代印此書。這就是《桃花泉弈譜》。范西屏在揚州還寫了其它圍棋著作。

范西屏晚年還不斷下棋。《墨餘錄》記載:嘉慶初年,范前往上海。當時上海第一棋手是倪克讓,其次是富加錄等人。倪克讓不屑與他人對弈,富加錄等人則在豫園設棋局與四方棋手下棋賭錢。范一日來到豫園,見有人對弈便看,見客方將輸,便給他出主意,旁邊人不高興了,對范說:「這是賭博,旁觀者不能多話。你既然會下棋,為什麼不自己來決一勝負呢?」

范西屏笑了笑,從懷裡取出一大錠銀子,對歡人說:「這就是我的賭注。」看到這麼多銀子,所有的人都眼紅了,紛紛爭著要和范對弈。范接著說:「我下棋於不怕別人說話,你們可以合在一起和我對局。」棋沒下到一半,對手們已經手足無措,一籌莫展了。於是有人趕緊去報告富加錄。富加錄趕到,范西屏坦然自若,先授先三子與他下了一局,富加錄輸了。范西屏再讓,富加錄還是輸了。大家傻了眼。不得不去搬來最後的援兵倪克讓。倪克讓聞風而至,一見面,二活沒說,伸手弄亂了棋盤,告訴眾人;「這是范先生,你們哪是他的對手!」這消息很快就傳開了,上海的富豪們紛紛請他教棋。范西屏在西倉橋潘家授先四子與倪克讓下了棋,觀棋者把對局情況記錄下來,編成《四子譜》一書。

范西屏卒年不詳,1797年後史料上還有范赴滬對弈一事的詳細記載。 范其人耿直樸實,亦不求下棋之外的生財之道。有了錢財,也將一半分給同鄉中的困難人家。袁玫對他的為人盛贊不已,說:「餘不嗜弈而嗜西屏」,認為那些「尊官文儒」都不及范西屏人品高尚。

范西屏的棋風,前人有不少總結。棋手李步青曾對任渭南說:「君等於弈只一面,餘尚有兩面,若西屏先生則四面受敵者也。」這是說范西屏全局觀念特別強。李松石在《授子譜‧序》中談得更為詳細,他說:范「能以棄為取,以屈為伸,失西隅補以東隅,屈於此即伸於彼,時時轉換,每出意表,蓋局中之妙。」范西屏不很注重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更多地從全局著眼。具體手法就是「時時轉換,每出意表」。這種手法不少棋手都有領教,評價甚高。

施襄夏說:「范西屏以遒勁勝者也。」鄧元穗說:「西屏奇妙高遠,如神龍變化,莫測首尾」。「西屏崇山峻嶺,抱負高奇。」畢沉在《秋堂對弈歌》中,也這樣描述了范西屏的棋風:「淮陰將兵信指揮,矩鹿破楚操神機。鏖戰昆陰雷雨擊,虎豹股粟瓦尾飛。烏道偏師方折挫,餘子紛紛盡袒左。忽訝奇兵天上下,當食不食全局破。」

清代棋藝家李汝珍談到四大家時曾說:「此四子者,皆新奇獨造,高出往古。而范尤以出神入化,想入非非。」對范西屏如此高的評價並非偶然,他不僅汲取了前人的全部經驗,而且有所創見,有所發展。這從他寫的《桃花泉弈譜‧序》中,可以看出,在這篇《序》裡,他先談到下圍棋「實用心之事」,他自己「自髫年愛習前賢之譜,罔不究心。」接著,他談到了明代棋壇的情況:「有明作者,皆渾而不舉,言先後,言虛實,言向背而已,」這是棋譜家的缺點,也是棋手的缺點。他又談到清朝初年的棋手:「國初弈樂園諸公冥心孤詣,直造單微,於先後之中生先後,虛實之中生虛實,向背之中生向背,各就英分所極,自成一家。堂堂正正,怪怪奇奇,突過前人。」然後,他又談到了他這一代棋手:「至三十年來,國手則不然,較大小於毫釐,決存亡於官冥。交易變易,時時存一片靈機;隔二隔三,處處用通盤打算。數至此,盡心至此,」范西屏認為,圍棋之所以這樣不斷向前發展,根本的原因就在於,「其不坐困千古也」。這充分說明範西屏不迷信前人的創新精神。李松石還說過這麼句話:「范於弈道,如將中之武穆公,不循古法,戰無不勝。」

范西屏的可貴之處,還在於他並不認為圍棋發展到自己這幾就停止了。他認為圍棋的發展是無窮無盡的。他說:「以心制數數無窮頭,以數寫心心無盡日。勛生今之時,為今之弈,後此者又安知其不愈出愈奇?」可見這位圍棋大師的胸襟是很寬闊的,對圍棋事業的發展也是充滿信心的。 范西屏的《桃花泉弈譜》二卷,也是我國歷史上最有影響,價值最大的古譜之一,這本書,「戛戛獨造,不襲前賢」,內容異常豐富、全面,精闢地記載了范西屏對於圍棋的獨特見解。此書則一出版,便轟動棋壇,風行一時,以後重刻版本很多,二百年來影響了無數棋手。

清代棋壇另一高峰當推施襄夏了。施襄夏名紹暗,號定庵。生於康熙四十九年(1710年),卒於乾隆三十五年(1771年)。他也是浙江海寧人,與范西屏是同鄉。《揚州畫肪錄》上說,范、施二人係同母異父兄弟,此說未必真實。施襄夏在為《弈難指歸》寫的自序中較詳實地記載了他的生平。

施襄夏從小就讀於私塾,是個老實、文靜的孩子。他父親是位雅士,擅長詩文書法,也畫些蘭竹之類。晚年退隱家中,常焚香撫琴,或陪客下棋。施襄夏念完功課,便坐在父親身邊,看他撫琴下棋。漸漸地,他對這棋藝發生了興趣,開始向父詢問其中的道理。父親對他說:「學琴需要‘淡雅’,而不能‘繁枝’,學棋需要‘靈益’,而不能‘沾滯’。你瘦弱多病,學琴好些。」於是施襄夏開始學琴了。不過沒過多久,父親發現兒子對圍棋的喜愛甚於琴。當時,比施襄夏年長一歲的范西屏從師俞長侯學棋,到十二歲時,已與老師齊名,這使施襄夏十分羨慕。父親便也把他送到了俞長侯門下。

施襄夏不甘久居人下,他在俞長侯那兒,先生授先三子教了他一年,他便能與范西屏爭個高下了。施襄夏十一歲那年,老師帶了他和范西屏到杭州,拜訪當時已七十八歲的棋壇名宿徐星友,徐高興地與兩人授三子對弈,並仔細講解,且各贈一冊自著之《兼山堂弈譜》,二人受益很大。

施襄夏二十一歲時,在湖州遇見了四大家中的梁魏今和程蘭如,兩位長者都授先與他下了幾局棋,施襄夏從中又悟出不少道理。

兩年以後,施襄夏又遇梁魏今,他們同遊硯山,見山下流水淙淙,都很興奮。梁魏今對施說:「你的棋已經下得不錯了,但你真的領會了其中奧妙了嗎?下棋時該走的就得走,該停的就得停,要聽其自然而不要強行,這才是下棋的道理。你雖然刻意追求,然而有‘過猶不及’的毛病,所以三年來你仍未脫一先的水平。」施襄夏細細體會了這番深刻的議論,意識到自己以前好高騖遠,走了彎路。從此,施襄夏一變往日棋風,終於成為一代名師。



此後三十年間,他遊歷吳楚各地,與眾多名手對弈,交流棋藝,五十歲以後,和范西屏一樣,也客居揚州,教授學生,為培養下一代花了不少心血,他的學生很多,但他始終很謙遜。晚年在揚州,他還寫了不少圍棋著作,為後來棋手留下了寶貴的遺產。 施襄夏是在前人的基礎上,以自己獨特的面貌出現在棋史上的。在《弈理指歸‧序》中,施襄夏對前輩和同輩棋手有十分精粹的論述:「聖朝以來,名流輩出,卓越超賢。如周東侯之新穎,周懶予之綿密,汪漢年之超軼,黃龍士之幽遠,其以醇正勝者徐星友,清敏勝者婁子恩,細靜勝者吳來儀,奪巧勝者梁魏今,至程蘭如又以渾厚勝,而范西屏以遭勁勝者也。」

正是基於對其他棋手如此深刻的研究分析,施襄夏集各家之長,成為中華民族文化史上一顆閃爍異彩的明星。 鄧元穗說:「定庵如大海巨浸,含蓄深遠」,「定庵邃密精嚴,如老驥馳騁,不失步驟。」深謀遠慮,穩扎穩打就是施襄夏棋風的主要特點。施襄夏自己也說過:「蓋窮向背之由於無形,而決勝負之源於布局也。」他在《自題詩》中寫道:「弗思而應誠多敗,信手頻揮更鮮謀,不向靜中參妙理,縱然穎悟也虛浮。」施襄夏特別強調這個「靜」,他在《凡遇要處總訣》中說:「靜能制動勞輸逸,實本攻虛柔克剛。」這和他說的「化機流行,無所跡向,百工造極,咸出自然」,「棋之止於中止」,是一個意思。「靜」即是」自然」,即是」止於中止」,也就是當年梁魏今對施襄夏說的「行乎當行」,「止乎當止」。這並不是提倡被動。施襄夏一向重視爭取主動,他曾說:「逸勞互易忙須奪,彼此均先路必爭。」這與「靜」是不矛盾的。「行乎當行,止乎當止」,關鍵還在「行」和「止」都必須是主動的,這樣纔可能以靜制動,以逸待勞,以實攻虛,以柔克剛,這正是施襄夏棋風的奧妙所在。

施襄夏在理論上也貢獻很大,他是在認真總結了前人棋著的得失之後,寫出自己的著作的,他十分推崇《兼山堂弈譜》和《晚香亭弈譜》,但也大膽、尖銳地指出了它們的缺陷,他在自己的《弈理指歸。序》中說:「徐著《兼山堂弈譜》誠弈學大宗,所論正兵大意皆可法,唯短兵相接處,或有未盡然者。程著《晚香亭弈譜》惜語簡而少,凡評通當然之著,或收功於百十著之後,或較勝於千百變之間,義理深隱,總難斷詳,未人室者仍屬望洋猶嘆。二譜守經之法未全,行權之義未析也。」這種科學態度是難能可貴的,這使得施襄夏的著作較前人有了很大發展。他的《弈理指歸》二卷,是我國古棋譜的典範,是施襄夏一生心血的結晶,可與《桃花泉弈譜》媲美。因此書原文是文言口訣,字句深奧,圖勢較少,錢長澤為之增訂,配以圖勢,集成《弈理指歸圖》三卷。 施襄夏死後,他的學生李良為他出版了《弈理指歸續篇》,這本書的《凡遇要處總訣》部分,幾乎總結了當時圍棋的全部著法,是部全面論述圍棋戰術的著作,是我國古典圍棋理論十分少見的精品。這些口訣,都是施襄夏平生實戰和研究的心得,句法精煉,內容豐富。以范西屏、施襄夏為代表的康熙、乾隆時代的棋藝水準,是整個圍棋發展史上的一座高峰。

范為海內弈家第一,惟施定庵差相亞。
然施斂眉沈思,或日昳未下一子;而范應畢,輒歌呼睡去。

施范之後,又有所謂「十八國手」(一般指任渭南、僧秋航、董六泉、錢貢南、黃曉江、陳德堂、周星垣、李湛源、楚桐隱、潘星鑒、申立功、金秋林、施省三、沈介之、林越山、賴秀山、李崑瑜、徐耀文等活躍於嘉、道、咸、同四朝之棋手),但棋藝水平已比二人為低。前面提及的胡鐵頭胡兆麟棋力很強,大刀闊斧,喜歡大砍大殺。但他畢竟敵不過范西屏。有一回他與范西屏對弈,下至中局,他己窘迫之極,無奈之中,他謊稱有病便離開了,但他並未回家,而是直奔施襄夏處求教去了。當他返回來,繼續下這盤棋的時候,不料范西屏大笑起來:「定庵人還沒來,棋先來了!」實際上,胡鐵頭的棋始終比范西屏差二子。

比范西屏差二子的棋手還有李步青,但他的棋頗受范西屏稱贊。據吳修圃《弈理析疑》說,范西屏五十二歲時,在金陵遇見李步青授二子下了六局,結果各勝三局。兩年後,兩人又相遇在蘇州。這時的李步青已經可以讓先了,而且,互有勝負。由此可見李步青的棋藝進步很快,已達到了很高的水平。

除了胡鐵頭,當時還有一位被人稱為「金剛」的棋手,他叫童和衷,十四歲時已有棋名。開始與范西屏對弈,范尚讓三子,不久,就只能讓二子了。童和衷棋風精悍而有魄力,故有「童金剛」之稱,是位很有潛力的青年棋手,可惜未過不惑之年就病逝了。

上節提到的豫園亂局認大師的倪克讓,也是當時頗具功力的棋家,他名世成,上海人,《清代軼聞》等書中較詳細地記錄了他的生平。他父親倪載岩是位秀才,在家教書之餘喜歡下棋消遣。久而久之,倪克讓從觀棋中有所領悟,以後他和別人下棋,勝者居多。據說池下棋踫到難處時就仰面望天,可一落子,別人就無法對付。所以當時有人說他的棋藝是「天授」的,一回,有位人稱「弈品第一」的大官路過松江,聽說倪克讓的棋名,特把他召來對弈。倪克讓成竹在胸,連贏了他二局。倪克讓的名聲因此更大了,《軼聞》中還提到,倪克讓為人古怪,終生未娶妻室。生活極為簡樸,家中只一木床,每日坐在床上,客人來訪,他竟能一言不發,人們都說他有些「痴」。不過他的棋藝確實精湛,越到晚年越發神妙,江南無敵手。只是在范西屏面前,他仍需授四子。

圍棋棋運由盛轉衰

清道光以後,政治腐敗,經濟落後,文化衰退,圍棋的命運日益艱難。

道光即位之初,中國正面臨最重的內外危機。在內清王朝經「康乾盛世」後已經走下坡,史稱「嘉道中衰」,其突出表現在吏治腐敗,武備張弛,國庫空虛,反清鬥爭頻頻;在外,西方列強勢力東侵,鴉片荼毒國民。道光頗想有一番作為,也採取了一系列措施,企圖中興。他雖然朝綱獨斷,事必躬親,以儉德著稱。但內政事物,如吏治,河工,漕運,禁煙等均無起色。勤政圖治而鮮有作為。

道光處於歷史轉折的關鍵時刻,「守其常而不知其變」。來自東南海上的鴉片流毒使他寢食不安。最後下決心嚴厲禁煙,道光十九年(1839年)初,道光任命林則徐為欽差大臣,到廣東禁煙。林則徐將收繳的鴉片,共19179 箱、2119 袋,總計2376254斤,在虎門當眾銷毀。是歷史上規模最大、銷毒數量最多的一次。

虎門銷煙也引發了中英之間的緊張關係。道光二十年年六月,英國遠征軍到達中國海面,鴉片戰爭 (1840-1842) 爆發。

戰爭伊始,道光帝認為英軍不堪一擊,但隨著戰事的發展,英軍圍困珠江口、攻佔浙江定海、直逼天津大沽,使得道光帝大為震驚,忙派琦善等人與英軍談判。最後對外妥協,將林則徐、鄧廷楨、楊芳等抗戰派查辦,重用穆彰阿、琦善、奕山等投降派。然而,英軍並不滿足於此,他們繼續對虎門、寧波、廈門等地進行攻擊,並於一八四二年攻佔吳淞。道光二十二年八月二十九日清政府與英國簽下了中國近代史上的第一個不平等條約:《南京條約》。條約規定:中國割讓香港給英國,賠償英國共2100萬元。開放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海為通商口岸等等。此後,清政府又與法美等國簽定了中法《黃埔條約》和中美《望夏條約》,使中國淪為半殖民地社會。

鴉片戰爭以後的中國,一日不堪於一日,圍棋棋運亦然。清末棋手水平與前代相比,已大為遜色。名家如釋秋航、潘星鑒、申立功、任渭南、金秋林、楚桐隱、李湛源、周星垣、董六泉、徐耀文、陳子仙、周小松等,距范西屏、施襄夏尚有相當一段距離,關於這一點,王蘊章在《天香石硯室弈選‧序》中說:「余嘗竊論夫弈之盛衰矣!弈莫盛於有清一代,而其衰也,亦於有清一代為最。極盛於施、范,中衰於陳、周。非施、范能盛之,陳、周能衰之也。施、范生於國家全盛之秋,民豐物阜,心無外騖,一枰黑白,若將終生,其以弈名世也固宜。降至陳、周,世變稍稍丕矣。士或懷才不得逞,則奔走為衣食計,手談坐隱,餘事蓄之,有能與陳、周敦槃玉帛狎主齊盟者,已視為登峰造極而不可復進。若更責以迤、范之絕詣,則駭且走耳!」較深刻地揭示了棋事衰落與世事敗壞的關係。

陳、周雙璧

周小松名鼎,嘉興二十五年 (1820) 生,江蘇江都人。江都屬揚州,是棋風很盛的地區。周從小受到薰陶, 18歲時向儀徵前輩國手釋秋航學棋,受二子對弈100多局,棋藝大長。小松二十一歲時,適逢南通老國手李湛源來到揚州,小松慕名已久,遂向李討教,先由湛源讓二子下指導棋。一局棋未至中局,李敗像已呈,湛源遂推枰,起身向小松說:「你的棋已算到七路,步入了大成階段,只可以分先對局,那可以饒子呢?」承認了小松的棋藝已到了國手水平。

從此,小松聲名遠播,多方爭聘。安徽巡撫英翰慕名將他邀至衙署,待以上賓之禮,請他評解《當湖十局》。小松獨居樓上,悉心揣摩不已。數日之後,小松回報英翰,說:「《十局》用意精深,我仍有少數不能領會,不便隨意評解,自欺欺人。」如此認真的態度,使英翰更贊賞這位年輕人。

彼時安徽還有一位叫劉文柟的道台,嗜棋好客,家中常聚有一班各地的圍棋高手。小松也常出入其門,與眾棋手較量高低,其中又以與另一國手陳子仙的對局為多,精彩的對局亦不在少數。

陳子仙,名毓性,浙江海寧人,是十八國手中最年輕者。無獨有偶,子仙的父親和范西屏的父親一,嗜棋如命,不善治家,以致晚年潦倒,棲身破廟之內;即便如此,仍好弈如故。據說陳父好與客人賭棋,輸則邀客就門前小酒店宴飲以為償。子仙八歲時,有一天,其父與一客弈,受四子仍難以招架;客人落子於險處,陳父苦思不得應法。子仙見狀,對父親說:「此為欺著,可在某處反戈一擊,截其勢為兩段,此著當無所用。」竟代父接戰,果轉敗為勝。又單獨與客戰,客再輸,直至饒四子!客大驚異,以金錢助其讀書,數年後遂成名。

子仙少年時已成為知名國手,曾隨父到江蘇常州和國手董六泉對局,當時董已年逾花甲,鬚髮盡白,而陳尚以紅絲飾髮,相映成趣,一時傳為弈壇佳話。

子仙成名之後,聲譽不減周小松,兩人可謂一時瑜亮,但起初他們當時各據方隅,沒有對局的機會,因此,沒有人知道誰的棋更高。陳、周的首次對局在揚州進行,胡先庚《繹志齋弈》對此「世紀大戰」有詳細之記載:

「時善弈者每集於揚,然皆出小松下,小松亦自負...一日,海寧陳子仙來揚,揭帖於市曰:『浙江國弈陳毓性來揚訪友。』好事者爭欲睹兩者決其雌雄,鹽商黃氏聞之,凾具禮物,延請二人於家。

於時揚之略知門徑者群集黃氏之門,繞局作壁上觀者層幾累案,昂首翹足。

二人既入座,用射子法(猜單雙)決先後,陳射子不中,周乃先著,起手於平角(陳方左下)三六路置子。通例:此時多在上角九三路應,而陳卻著於入角(即周方左上)三六路。此種佈局,古稱為「奪先」(今稱脫先)。起手奪先,順治、康熙間習氣,施、范認為有失躁急者是也。

此子既下,即有人譏子仙年少犯妄。百著而後局中大勢,周據上游,觀眾又測陳之必敗。而陳從容自若,周則汗出如沈,似不勝惶恐者。

俄而陳於上角三二路一夾,周拍案曰:『此局竟負半子,惜哉!』旁觀者都不得其解,局終,周果負半子云。」

據說此後二人下了百有餘局,子仙勝局較多;但以目前流傳的棋譜看,卻是小松勝局較多。客觀地說,二人棋力相若,棋風不同。鄧元穗謂:「周小松如金丹九轉,爐火純青;陳子仙如劍客俠士,饒有奇氣。」

同治庚午 (1870) 夏,子仙正在海寧故鄉,忽接英翰來信,告之有琉球使臣楊光裕將到,此君以棋藝自命不凡。因思東南國手無出子仙之上者,希來與之一決,俾知中國有人云雲。子仙隨即動身前往。

誰知子仙到了安徽以後,楊光裕忽託故辭謝,對局之事遂成泡影。楊光裕的棋藝在琉球有一定聲望,但水平當不及子仙,此次楊氏之不肯入局,恐怕是自知不敵使然。子仙在安徽稍事停留,即返故里。不料半路跋涉辛勞,乃至中暑而感染痢疾,行至上海,竟一病不起。

子仙去世後,小松便獨執棋壇牛耳。

道光年間,小松受鎮江丁建侯、丁理民叔姪之聘到他們家裡教棋,過路的高手也常尋上門找他對壘。咸豐年間,太平天國起事,丁氏全家去蘇北東台避難,小松和兒子五雲也隨往。東台本來只是沿海偏僻的縣城,因小松父子來到,一時弈風大盛,連帶附近的泰州、鹽城兩縣的圍棋活動也興旺起來。

曾國藩 (1811-1872) 在其兩江總督任內,也曾召小松去下棋。曾氏棋藝不高,棋癮卻很大。例如以下是他在同治二年五月初一日的日記:「自五更起至黎明,差倦,辭不見客。飯後與筱岑圍棋二局,疲睏不能治一事。巳刻寫澄弟信一封、郭意城信一封、李希庵信一封。午正在竹床小睡。中飯後又與小岑圍棋一局,寫郭雲仙一封,閱本日文件,核批札各稿極多,蓋昨日應核之件並於一日也,晡時畢。夜又與小岑圍棋一局,改信稿三件。睡不甚成寐。」一天之內下了三局棋,不要忘記,昨天是他的小妾陳氏病死的日子,今天他「心緒殊劣」!

曾氏素有癬疥之疾,一手下棋,一手抓癢,皮屑滿座 (相傳曾氏是所謂「西山十怪」之一:蟒蛇) 。但小松也無嗜痂之癖,無心退讓。儘管讓子很多,曾國藩的棋仍處處受窘,棋子被割成多塊,塊塊勉強兩眼活。最後曾氏老羞成怒,終至悔約,賴掉應給與小松的盤費。

小松去北京不只一次,聘請他教棋的人包括方濬頤、耆善、林貽書等。小松也常與北京棋手對局,但大多數屬於指導棋性質,其中包括受二子的劉雲峰。劉氏及其高足汪雲峰、伊耀卿等人對民國初期的北方棋壇很有影響,使將就衰微的棋道,得以綿延不絕。

小松晚年棋藝無敵,游蹤甚廣,曾來往於山東、廣東、淅江、北京、江蘇、上海等地,所弈皆為讓子棋,晚清知名棋手如杭州徐藝齋、金明齋;上海范楚卿、楊士珊、李祥生、陳子懷等多數曾直接或間接受其指導。據說當年日本的幻庵因碩想來中國找高手對局,目標就是他。

小松大約卒於光緒二十年 (1895)。

縱觀我國古代圍棋,從產生至發展、提高,經歷了一個漫長的時期,湧現出許多圍棋高手,積累了豐富的初中經驗和理論知識,留下了一大批寶貴的遺產。陳毅多次說過:「國運衰,棋運亦衰,國運盛,棋運亦盛。 」從晚清至1949前這段時期,我國圍棋隨著國力的衰弱也落伍了,棋壇出現了衰落蕭條的景象。有論者謂,周小松之後,清朝再沒有人的棋藝可以超過他,在這意義上,小松可算是清朝最後一位國手。



光緒末年(約1906一1909),北洋軍閥段棋瑞出任保定軍官學堂總辦。當時保定地區住有不少日本商旅,段氏平日與他們下棋常操勝券。因此在他的意識中,認定日本的圍棋不行。恰巧其間有一位日本業餘棋手中島比多吉路經保定,被段氏留住弈棋,結果中島獲勝。觀戰的日本人趁機宣傳日本的圍棋強於中國,雙方爭論不休。段祺瑞自認不是中島的對手,便從北京邀來幾位高手,將中島打敗。

僅過一個多月,中島就熟悉了中國「高手」們的棋路,反使他們難以應付。於是段棋瑞又邀清張樂山、汪雲峰 前來助陣。二人多次與中島比多吉交鋒,終於使他敗下陣來。但是中島只不過是一個業餘棋手,水平大約接近專業初段,所以他與中國高手對弈的給果,還達不到衡量中日圍棋水平的地步。

說到合肥張樂山,倒是一位傳奇人物。此人工書善畫,好弈如命,曾經做過山東某邑的知縣。有一天,適逢有欽差大臣過境,當時例須地方官迎送一番。可張樂山正與人對弈,而且爭劫方酣,不能脫手,竟置接差於腦後,最後連官也丟了。樂山從此專心弈事,倒也可說是因禍得福。汪雲峰又名耘豐,北京人,早年從劉雲峰學弈,京城人因呼劉為「大峰」,汪為「小峰」。汪擅長中盤戰鬥,思路敏捷,落子迅速,與樂山同時號稱中國的一流棋手。

宣統元年 (1909) ,日本職業棋手高部道平四段 (當時) 來中國游訪,順道至保定探望中島比多吉,中島告訴他,段棋瑞身邊恰好有幾位中國最強的棋手,是否願意與他們一較高下?高部欣然允諾。于是中島將高部引見給段棋瑞,並分別與張樂山、汪雲峰 對弈。

開始雙方還摸不准彼此的棋力,所以分先較量,但張、汪二人一經交手,立即相形見絀,節節數退,最後均被高部讓至二子,而段祺瑞則被讓至五子。直到此步田地,段祺瑞才開始相信中國的圍棋不如日本。但他深信高部既然如此厲害,必是日本最強的棋手。當高部談及日本尚有「本因坊」'能讓他二子時, 段氏及他身邊的中國棋手均表示懷疑,認為高部無非是想誇大日本的棋藝水平,故作欺人之談。後來經高部細說日本圍棋的歷史,以及各派棋家的興衰,言之鑿鑿,段氏等人方信其說非虛。

1910年1月,段祺瑞的棋友楊士琦 (時任商部右侍郎駐滬幫辦電政大臣) 奉使江南。召集南方棋壇精英在南京與高部道平對壘,含有正式對抗性質。結果高部應付裕如,中國高手紛紛落馬。名宿如金明齋、林詒書、王彥青、陳子俊等均被高部讓至二子。如按現行段位制度衡量,中國當時的高手,不過是最低段位的水平。

不久,高部又應邀到南洋勸業會與張樂山進行多番較量,由高部讓張二子,前後共弈72局,給果高部竟勝59局。張樂山是當時國內屈指可數的高手,不料遭此慘敗,其它棋手更是望風披靡。由此,中國棋手開始考慮廢棄「勢子」制度,並採用日本新法,其中張樂山就是最早的承先啟後者。

段祺瑞,安徽合肥人,繼袁世凱之後掌握北洋軍閥政府大權,號稱「北洋之虎」(與王龍(士珍)、馮狗(國璋)合稱北洋三傑)。段雖為軍閥,但卻是個文靜深沈,能詩能文的人。

段祺瑞平時喜歡念佛經、搓麻將,再就是下圍棋。而對圍棋入迷的程度,連他的心腹徐樹錚也每有微詞,認為他玩物喪志。段本人生於安徽六安,童年跟隨祖父在江蘇讀書,稍長便移居合肥。當時合肥一帶圍棋頗為興旺。比段祺瑞稍大的合肥人劉銘傳,是清代官僚中屈指可數的圍棋高手,他的對局棋譜流傳至今;與段氏同時代的圍棋名手張樂山,也是合肥人;而合肥望族李氏(李鴻章一族)門中更不乏圍棋好手,如李子幹、李戚如在光緒、宣統年間均有弈名,他們常邀各地名手至合肥交流,並在合肥組織棋社,結納棋友。段少年在弈風甚盛的環境中長大,後來又為李鴻章所賞識而出國學軍事,與圍棋結上緣也就不足為奇了。

段氏不單酷愛圍棋,也喜歡在家招待棋客。正因如此,門下高手們與段對弈,為了不掃其興,多會賣個破綻,故意敗下陣來。老段亦沾沾自喜。長子段宏業的棋藝水平比他的老子還要高,在民國初期頗有點名氣,當時次一級的國手如吳祥麟等還非他敵手,後來日本人曾授之以段位。金山人顧水如,棋藝最負盛名,初到北京遇到的強勁對手也就是他。段宏業是個花花公子,染有抽鴉片的惡習,段氏本來就不喜歡他。當父子兩人下棋時,兒子明知父親好勝,偏不賣賬,下手毫不留情,殺個病快,往往惹得老段勃然大怒。

據說有一次段宏業在外地,老段突然通知說要見他,兒子不知發生了什麼急事,匆忙乘火車長途跋涉趕回北京。誰知老段二話沒說,先和他下一盤棋,結果兒子又勝老子。老段推枰而起,罵小段說:「你小子除了下棋沒別的能耐,馬上給我滾回去!」

20年代前後,段宏業當上天津正豐煤礦總經理,養尊處優,棋也少下了。

段祺瑞身邊還有一個人,當時與孫科、張學良、盧小嘉齊名被稱為「四大公子」之一的段宏綱。此人是段祺瑞二弟碧清之子,從小就跟隨段祺瑞,後曾入保定軍官學校讀書。老段認為他為人忠實可靠,視之如己出,段府內外不少事務多由他出面辦理。他的棋藝比段宏業差,同段祺瑞差不多。

段一家三人既然都愛下圍棋,出入的棋客也便多了,一些拉幫結派、趨炎附勢而又附庸風雅之輩也常來湊熱鬧,段府儼然成了個圍棋俱樂部。每有重要圍棋活動,一些知名人士如任中國銀行總裁的王克敏、前清十代肅親王、入民國後任民政大臣的善耆、曾任直隸總督的楊士驤的兄弟楊士驄、大富豪李律閣等等,都紛紛出面捧場,這對於圍棋活動的開展自然有利。

據說老段下棋往往採用一種模式:布局時相互圍空,中盤時雙方圍空基本完成,老段便猛然打入對方空內,只求活一小塊便。每逢此時,對方總是左右為難,既不敢將打入的棋子吃掉,又不敢在段總理的寶地上動土,因而老段便成了常勝將軍。

少年吳清源經名手顧水如介紹,也成為段的座上客,並每月以學費為名領取100元的補貼。他曾與段總理下過一局棋,老段仍象平時那樣蠻橫無理、盛氣凌人,滿不在乎地走出無理著法。吳清源畢竟是個孩子,也就不客氣地拼命追殺,結果將段總理的棋大部份吃掉。當時在場觀戰的棋手和隨從們都捏著一把汗,最後老段無奈,只好投棋認輸,拂袖而去,一整天再沒露面。可憐那天大家連照例的早飯都沒混上,只好餓著肚子回家。吳清源也被顧水如 訓斥了一通。從那以後,段棋瑞再也不找吳清源下棋了。盡管如此,每到月底,吳清源去求取百元的補貼時,老段仍照數發給。

當年出入段公館的國內高手,除了前面已經提到的張樂山、汪雲峰 、顧水如、吳清源外,還有劉棣懷、雷溥申、雷溥華、金亞賢、崔雲趾、王幼宸等人。這些人都是職業棋手,但也大多以擔當秘書或囑托為名受聘,出入權貴者的府邸。這樣在北京的段公館內,也就形成了一個全國圍棋活動的中心。

段祺瑞不但在自己手下聚集了不少國內的圍棋精英,還時常聘請日本高手來華,進行指導。1918年秋,段祺瑞邀請日本廣瀨平冶郎六段來訪,同來的廣瀨的弟子岩本薰初段是個未滿17歲的少年,他同老段對弈時也有失「恭敬」,事後被廣瀨訓斥了半天。

當時廣瀨所向無敵,卻不料在與汪雲峰對弈時,被狠狠教訓了一下。這次對局,汪祭出中國傳統棋式「金井欄」,廣瀨不知其中變化,亦步亦趨地落入彀中,終於一輸到底,也可以算是一件趣聞。

1919年5月,日本瀨越憲作五段來青島旅遊,歷時約兩個月,夏秋之交前往北京, 受到段祺瑞的歡迎接待。彼時瀨越年富力強,棋藝高超,讓子棋尤為出色。名手如汪雲峰 、伊耀卿等均被讓至三子,顧永如因熟悉日本布局,獨能受二三子對局。

秀哉名人訪華

1919年秋,段棋瑞通過高部道平,邀請日本棋界第一高 手秀哉來中國,陪同訪問的有廣瀨平治郎、瀨越憲作、高部道平、岩本薰等人。

秀哉(1874一1940),本名田村保壽。8歲學棋、13 歲入段,18歲入本因坊秀榮門下。秀榮去世後,成為第二十一世本因坊。他的棋恣肆奔放,機略縱橫,中盤算路極深, 常能出奇制勝。

1914年,秀哉被日本棋界公推為九段名人 (日本過去的傳統是一個時期只能有一個九段,也稱名人)。他的棋藝已登峰造極,獨步天下。秀哉的來訪使中國棋界深為興奮,由于「高部旋風」引起的震動,中國棋界已由自滿面變得有些自卑,對日本的圍棋和秀哉名人自然而然產生欽佩敬畏的心情。秀哉 到北京以後,先與高部道平作示範表演。兩大高手正襟危坐,莫測高深,連下三天,棋盤上不過寥寥百餘子。不由使中國棋手對日本高手的認真態度,產生極為深刻的印象。這盤棋終于也沒下完,就此打了掛,然後由秀哉與中國棋手下讓子指導棋。

當時除個別國手被授三子外,其它的人均被讓至四子或更多。號稱中國第一高手的顧水如被秀哉讓三子,獲中盤勝,以後顧老常引為平生得意之作。這就是當時中國的水平。

秀哉等日本棋手在北京逗留約20餘日,又啟程往上海。在上海時,秀哉于張澹如、陶審安等名手,均讓四子對 局,使南方棋手驚嘆不已。當秀哉欲回國時,上海棋界又盛情挽留,秀哉遂多住一日,然後回國。

秀哉此次來訪,以精湛的棋藝使中國棋手大開眼界,也使他們深刻體會到中日圍棋水平之間的差距,這是中日圍棋交流史上的重大事件之一。

此事也有一段插曲:當段祺瑞與秀哉對弈時,老段仍要拿白棋,秀哉不肯,堅持必須讓子。爭到最後,老段雖然同意讓子,卻死抱著白棋不放,結果就在棋盤上擺上兩枚白子。對局前,也有人勸秀哉手下留情,秀哉不答應,說「回去不好交待」。結果秀哉連勝三局。同年11月,秀哉准備啟程回國,向北洋政府討取原先說好的盤纏,老段給他來個閉門不見。秀哉無奈,只好托人說合,約老段再戰一盤,故意輸棋,換得3000元路費。從此事也可見段氏心胸不廣,對棋藝也不大尊重。

1926年3月18日,段祺瑞命令衛隊向北京反帝愛國的示威群眾開槍,傷亡百餘人,一手製造了舉國震驚的,「三.一 八」慘案。4月,他終於被國民軍了趕了下台,黯然退居天津寓所,結束了軍閥的政治生涯。

段門的棋士們失去了庇護和接濟的靠山,只好各奔東西,自謀生路。劉棣懷飄零四方、雷溥華閉門養病、金亞賢頤和園售票、崔雲趾開起茶館,號稱天下第一棋士的顧水如後來也回到上海。

1927年,年二十歲已在江南頗有名氣的棋手過惕生初到天津,在顧水如等人引見下前去拜訪段氏。段盡管已下野,但派頭仍舊,非讓過惕生先擺上三子才肯下。以過氏當時棋力,讓老段三子可能還有餘裕,如今要受三子,其屈辱可知。結果過氏不敢得罪老段,處處留手,還得讓他贏了這盤棋!

黑:過惕生(受3子);白:段祺瑞。67手下略,白勝

如譜,白35打入黑陣,黑36虛晃一槍,讓白37點角成功,輕輕鬆鬆地破了黑空,大概沒有人會認為老段棋力好的成果吧!

1931年九一八事變後,日本帝國主義急欲在華北物色漢奸傀儡,段棋瑞因有親日的背景,自然成為侵略者籠絡的對象。當時的國民政府決定迎他南下,在民族存亡的緊要關頭,段祺瑞移居上海,總算成全了民族大節。

1934年,段在上海又一次廣召天下棋客,短短數月,段公館又成了新的圍棋中心,棋客們重新聚集到他身邊。老段此時雖然只是寓公,但他廣有錢財,依舊每客發津貼。棋客們對他也是敬畏如昔。顧水如有一次授他二子,決戰三局賭彩,結果竟以一勝二負敗北。 汪雲峰 從北京跑到上海,請老段授他三子,竟一勝一負。老段喜出望外,順手擲下1000元謝禮。就在這一年,旅居日本的吳清源回國游訪,在上海見到段祺瑞。老段知道吳清源在日本聲譽日隆,並妻加入日本國籍,不禁深為動容。不久他去廬山養病,見到蔣介石,向之建議提倡圍棋,召回吳清源,否則中國的圍棋將愈發一蹶不振。蔣介石只是口頭敷衍幾句,過後也就不了了之。

段祺瑞一生的所作所為,大都可以否定,唯獨倡導圍棋、支持中日圍棋交流二者可以肯定。對此,陳毅副總理曾說:段祺瑞之為人不足取,但有一點可取,就是愛好下棋和提倡下棋。對段在圍棋方面的貢獻,給予了積極的評價。

張澹如對圍棋的貢獻

張澹如,名鑒,其上代以經營絲、 鹽起家,為南潯劉、張、龐、顧四大巨富之一,在江、浙、 滬及香港、歐美有產業。但澹如能成為民國時期棋界後台,不僅僅因為他財力雄厚,而且他還有一些政治背景。他的哥哥張靜江,早年曾以巨款資助孫中山先生從事推翻滿清。辛亥革命勝利後,張靜江以黨國元老的資格, 一度出任國民政府代理主席,後改任浙江省政府主席。

張靜江夫婦

靜江在日本嘗從長濱彥八四段學棋,後與高部道平受四子。他有時在上海的寓所舉行棋會,招待中日棋客。張澹如則比乃兄更熱衷于圍棋,他的棋力不弱,落子迅捷,不加思索,高部道平初來時讓他三子,後減至二子。澹如於國內棋界交遊極廣,每日在上海威海衛路寓內招待棋友,從下午2時起,供應豐富晚餐,來者不拒,但亦以高手及知名人士為限。國內棋客來滬之熟稔者,常按月致送津貼,資助生活,使之能夠潛心研究棋藝。例如嘉興名手王子晏初到上海,澹如聘請為「証券交易所」會計,但只是掛名支薪,使子晏成為從事棋藝的「專業棋手」。對於那些生活沒有著落的高手,可謂功德無量。

澹如還創辦圍棋組織,邀新老棋手會弈,並設對局彩金,由賬房逐日登記按月分發。使棋客既有一定收益,又有高手指導,棋藝水平得以迅速提高。

不僅如此,澹如還有意識地廣收日本棋譜,提倡中國棋手研究日本新法。他經常邀請和接待日本高手來訪,支付旅費和對局酬金,促進中日圍棋交流。例如1929年7月瀨越憲作、橋本宇太郎訪問上海,1930年4月小杉丁、篠原正美訪問上海,都由張澹如在家室接待,並安排與中國棋手對局。

出入張門的高手,除王子晏外,還有魏海鴻、潘朗東、吳祥麟、陳藻藩等人。

當段、張二氏聲勢鼎盛時期,南北知名棋客,不入段門,即入張門。實際上形成兩大圍棋活動中心。開始時界限分明,彼此之間也進行過激烈角逐。20年代末,王子晏高踞南方棋界首席,無能匹敵。北方棋界頗不服氣,曾推派顧水如南下挑戰,未能得利。1930年又推派劉棣懷南征,獲得快勝。

劉棣懷不打譜,不用常規,以扭殺見長,素有「劉大將」之稱。他知子晏對定式極熟,官子尤精,若按部就班,平穩弈去必輸無疑。所以一上來就扭住攻殺。子晏素來認真,往往白日鏖戰,夜間還苦思冥想,不能成眠。但他患有肺疾,體力不支,給果被劉棣懷打下擂去。

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南北棋客串連日久,彼此互相影響聲援,界限也逐步溝通。段祺瑞于1936年去世,前已述及。張澹如也因體弱多病,于40年代 初期杜門謝客。自此之後,國內知名棋客失去兩大靠山,生活艱難,各奔東西,自謀生路,棋壇的情況愈顯凋敝。

總之,民國時期,我國的圍棋衰落,「振興」二字是談不到的,但是在二三十年代,依賴段祺瑞和張澹如的贊助支持,尚能維持一種小康的局面。在政府方面無力顧及圍棋事業的情況,這種私人的貢獻更有其難能可貴之 處。

近代圍棋發展的一個特點就是它的自發性質。國家無力支持,沒有象日本棋院那樓的全國性組織,沒有國家規定的正式比賽,也沒有固定的活動場所。因此茶館就成了棋手們 最經常活動的地方。

上海的茶館棋座由來已久,至清末民國期間則更趨興 旺,這是由於各地的棋手逐漸雲集上海所造成的。 清末民初,棋手們大扺集會於南市樂圃廊玉液清和松風樓等處。後來外地名手越來越多,又因軍閥混戰,政局常有變動,華界感到不太安全,便以租界為護身符,廣東路的「文明雅集」遂成為過滬名手擺擂登龍之處。該處樓面寬闊,軒窗臨街,登樓入室,便有茶水送到,圍棋之外,還有象棋;其它還有提鳥籠的,吃講茶的,有閑階級專來泡茶聊天的,從午後至昏黑方散。

「文明雅集」歇業後,繼之者有 「西園」、「龍園」、「天蟾」、「西洋樓」、「中鑫樓」、 「大羅天」、「凌雲閣」、「品芳」等,都是當時較為著名,配有棋座的茶館。

職業棋手,尤其是一流高手為了謀生,常在茶館擺擂施教,大凡職業高手自其有相當的吸引力,不但業餘愛好者願意前來求教或觀棋,其它高手也會自動尋上門來,以棋會友,廣求同好。久而久之,茶館也就戌為固定的、熱鬧的圍棋活動場所。

一個初來茶館的人,因人地生疏,只作旁觀。但時日既久,人們知道你是為下棋而來,使會有不速之客在你身邊就座,並主動招呼,相邀對弈。這些人大多是職業棋客,以賭彩為生。怎麼賭呢?即由雙方按慣例,臨時商定輸贏一局得若干錢,同時又計算輸贏子數,每一子為若干錢,兩者相加即為一局之彩金。如雙方互有勝負,可以按局單獨兌現, 亦可彼此扺銷。但職業棋客既以此為生,能贏不能輸,贏了照收不誤,輸了或暫欠或甘脆不付。

大扺職業棋手的水平總 要高出許多,故能操縱局面,對贏棋較有把握。而一般愛好者為了增長棋藝和覓得對手,又不得不按這種陳規陋習辦事,故可將這類賭彩視為學棋而付的「學費」。一般平穩的 對局,每盤勝負不大,彩金自少。對于職業棋手來說是多多益善,因此他們往往把局勢搞得天下大亂,強攻胡殺,硬去吞吃下手的棋。下手偶然失誤,活棋變為死棋,便成大負,需付的彩金便相當可觀。嚴格地說,這種下法不能視為教棋或學棋,只是一種賭博而巳。因此職業棋手往往對水平較高的請益者心存顧忌,避而不與他們下指導棋,因與他們下未免多勞少得,從謀生的角度看不值得,這自然是把藝術當作商品買賣了。

茶館中的「跑堂」也往往由略懂棋藝的人擔當,他們這類人物不僅僅是茶館的服務人員,也是棋座的組織者,周旋于棋客之間,巧于應付,對當時茶館棋座的發展也起了一定 的作用。

前面所述清末民初來上海的圍棋前輩,大多是茶館棋座的常客。其中主要有英星垣、趙育甫、張樂山、王彥青、汪雲峰 等人。張樂山、王彥青在滬擺擂時,每局潤格索價很高,這是因為他們是名手,身份自然不同凡響。汪雲峰 在上海 時,每日必去茶樓,到即拉人對局,性格爽朗,不計較黑白高下,眼明手快,善于等待對方漏著而取勝。旁觀者一般都喜歡快棋,因此對他很有好感。但這些茶樓中的高手大多上了年紀,很快便趨于凋零。在新舊交替之際,茶樓中忽然出現一位綽號「小顧」的青年,哄動了棋壇,此人便是後來成為棋界領袖的顧水如。

顧水如,名思浩,江、浙之間楓涇人。水如與乃兄月如,幼年在當地名師指導之下,使有相當基礎。後來去北京,1915年東渡日本留學。在日本,他結識了本因坊秀哉、 廣瀨平治郎、瀨越憲作等人學習圍棋。歸國後,得到《時報》館主人狄平子支持,在報端特辟附刊,登載棋局棋話。水如並將林元美八段的《棋經眾妙》公諸同好--這是一 部死活譜棋名作。他又用出題徵答的方式,先將棋勢登出,讓讀者思考,隔幾天刊出答案。後來又去北京定居,為段門座上 =客。日本有些高手訪華,因為多是舊識,常與招待聯繫。晚年居滬,多次召集同好租屋,舉辦棋室。

1916年前後,上述前輩棋手中,除唐善初碩果僅存外, 其它巳大多不見了。茶樓中後繼之職業棋手,比較高級者有吳祥麟、潘朗東、丁公敏等人。

此時茶樓中又發現新星,屢戰屢勝,當者披靡。這位新星即是王子晏,名咸熙,嘉興人。初從吳祥麟受九子,逐步升至對子,終乃超越。棋風穩健細致,尤精官子。當時澹如家中,日本名手絡繹到來,在滬諸強者迎戰,敗退居多,獨子晏能應付,二三十局中,勝率達三分之二以上,為日方所贊許,稱贊他是南方棋手中的第一人。
陶審安,浦東人,王子晏同輩密友。浦東僻處海濱,沒有高手可以請教。審安便自購日本棋書,擺局鑽研,熟識日本新式著法,居然自學成才,達到當時一流水平,與子晏分庭抗禮。他倆為切磋棋藝,用通訊方式下棋,將彼此著子按 次序寫入棋格紙,互相郵遞,從1922年8月開始,至1926年2月,經三年半,創歷史上對局時間最長紀錄。審安通日語,工文辭,曾為新聞報撰寫「東籬弈話」,介紹日本棋界情況。

抗戰中,諸職業棋客,有些已經故世,其存者依然靠此營生。引人注目者,有個綽號「白袍小將」的董文淵,杭州人,家貧失學,十餘歲時便在茶樓露面,他既無師承,又不看譜,接戰中時出巧著。開始時與魏海鴻等受三子,不多時便與爭先,繼而漸至突破,惟以行為失檢,人每望而遠之。

上海的私人棋會

茶樓是大眾化場所,設備簡陋,人聲嘈雜。有些封建士夫名流,自高身價,以為和下層社會往還很不光彩,便在自己華屋中舉辦棋會,招邀同好。早期最知名者,有李子干、李威如兄弟。他們是合肥巨室,席豐履厚,每逢會 集,高明滿座。子干曾將宣統元年以前的對局,印為《手談隨錄》這時日本新法初來,他們已不用座子,雖技術尚未諳熟,但也可窺見新舊交替著法一斑。

就局譜的內容分析, 子干和當時強手在受先階段。威如較差,他和《圍棋入門》著者徐去疾是棋友,曾在西伯利亞共事,都為中西棋藝交流的先輩。

《手談隨錄》載有公弈一局,黑白雙方共10人,白方是李子干、杜伯謙、鄭歡侯、吳子猷、朱叔莊(當時規例,白方先行),黑方是林貽書、蔣幼士、王子蓉、周詩庭、林新猛。《手談隨錄》中載有對局的人,還有丁禮民、蒯禮 卿、陳子俊、常中卿,周五雲、汪雲峰 、朱性存、張踐初、張彩亭等人。其中李子干、林始書、林新猛、丁禮方、蒯禮卿屬於士大夫名流類型,汪雲峰 、陳子俊、周五雲屬職棋手,而朱性存、張踐初、張彩亭三人棋藝不高,只是一般業餘愛好者。從此也可見這個棋會參加者的基本情況。

民國以後,上海的私家棋會逐漸增多,其中著名的,莫過於張澹如家的棋會,前已述及。張門棋客中有一位陳藻藩。字硯香,福州人。清朝馬江船政學堂輪機系畢業,任上海江南造船所副所長多年,工詩善畫,每以名流自詡,公共場合不輕易露面,但他偶爾參加其它私人棋會,有時在海軍聯歡社邀友手談。

其棋藝參合中日新舊之法,諳悉棋理,雖不常下棋,一時諸名手無以勝之。有時有人慕名登門邀請,他必先問:「你還約何人同席?我不喜歡著饒子棋,很乏興趣。」當告以有顧水如、劉棣懷、王子晏、魏海鴻諸名手在場,則大悅,許以必到。他曾與日本著名棋手瀨越憲作受二子一 局(未終局),採用摸仿棋之著法,在受子局中頗為罕見。

棋界名手有不到茶室,而在家自行設局指導後進,風格特殊者,有郭翁同甫,名曾量,福建人,賃屋于滬西趙家。 郭翁之棋,純用舊法,嘗謂日本新式布局各佔地盤,每避扭殺,鬆懈不足觀。郭翁擅長饒子, 每局必殺,頭緒紛紜,下手每至驚慌失措,於劣勢中轉勝。在老一輩棋手中,郭同甫的這種著法比較典型,即對棋理不屑一顧,每以扭殺見長。但在日本新法大行之際,郭翁仍持反對意見,也可算是棋界的守舊派。

郭翁雖善饒子,但遇對子局 如王幼宸、汪振雄諸名手,則應付很為費勁,因王、汪均熟諳新法並有實力,不易乘隙。某年在襄陽公園茶室,難得外出露面的郭同甫與名手汪振雄交鋒,觀者如堵。郭翁本來面目,精心結撰,殺著累累,而振推則毫不在意,隨手應答,郭翁仍多方施設,如行荊棘叢中,終難展布所長。可是王、 汪饒二子者,郭可饒四子,因此後進為求增長實力,聞風而,來者絡繹不絕,郭翁亦諄淳善誘,毫無倦容。

抗戰時期,上海的棋會愈益增多。這時的棋會與前期、 中期不問。前期、中期只以一二處為中心,集名手於一堂,範圍較狹。這時的棋會則由集中轉為 分散,由多戶輪番主持。現將其中較為著名者介紹如下:

當時活躍于棋壇的,有一位張衡甫,藝品較顧水如、魏海鴻等約差一先。但他只是業餘愛好者,家有恆產。他的活動分兩方面,一是辦理棋會,一是編輯譜錄。棋會的名稱為「豳風社」,時將局譜送刊布。衡甫在招待處每月舉行數次比賽,記數升降,並拉攏一些工商界人士捧場。與「豳風社」同聲相應的,有名手王志賢主辦的「坐隱弈社」。

志賢於古譜深有研究,曾編《忘憂清樂集》和《玄玄棋經》校訂本,手書精校。他在《生報》撰寫了大量棋語,每星期發刊一次。此外還有定式、布局、官子等常識。 另有鄭少峰、劉子長就旅社辟棋座,編印《圍棋月刊》,惜乎只是曇花一現。



此際,家居北方的王幼宸,隨農工銀行疏散南下,即就職工宿舍招邀同好,參加者有餘冠周、丁蓮卿、朱郇膏、吳滌生等。滌生乃圍棋大師吳清源之兄,藝品亦高,和幼宸、 冠周等旗鼓相當。幼宸有時參加其它棋會,與名手陳硯香對局較多,硯香初授以先相先。

資本家李某、朱某各在其住宅設會,懸彩邀請水如、海鴻作十番棋比賽,聞風來觀者濟濟一堂,藝品高低不等。司會主人藝本不佳,但求熱鬧,晚間哄飲大嚼,高談投機生意經,酒肉氣殊不可耐。後又改在卡爾登公寓闢室,及至李、 朱出走,會亦星散。

此外在家中設星期棋會者,有李德之、陸成爻、陳大燮、胡文元,以及建國西路之李倜夫、復興西路之徐宇公等。

在此諸家棋會中,有一出人頭地者胡沛泉,當張澹如後期在薩坡賽路(今成都南路)辦棋會時,劉棣懷初從北來,沛泉年僅十歲,也作張門座客,初時受五六子,人還矮小, 立在椅子上手揮目送,思路敏捷,上手剛落子,他隨即投 去,進步也快,不到兩個月,便達二子水平。稍長,留學美國,藝事中輟。回國後,任大學教授。餘興參加私人棋會,匯選高手佳局,油印《圍棋通評》。日本《棋道》曾選載其中局譜並加評解。沛泉棋風重視外勢,常能掌握主動。後來和大燮均調赴西安,成為該地業餘雙傑。

北京的茶館棋座

北京自明朝建都以來,一直是全國政洽、文化的中心, 圍棋比較盛行。民國初期,由于段棋瑞的贊助支持,全國高手紛紛雲集北京,一時成為全國圍棋活動的中心。
私人棋會在一 段時間內熱鬧興旺,但也往往因為個人的種種原因,關張倒閉。而大眾化的下棋場所會長期存在,更能體現老北京的圍棋傳統。民國期間,在北京各處的公園和茶館中,多有圍棋設 置。分「棋局」和「白盤」兩種類型,每一局棋有彩金的稱 「棋局」,無彩金的稱「白盤」。象宣武門內的「海豐軒」、 東安市場的「德昌茶樓」,北海公園的「漪瀾堂」、中山公 園的「來今雨軒」,都是當時最著名的大眾化的下棋場所。

「海豐軒」的門面是一間清茶館,後院的三間北屋內, 備有老式的方桌、方凳和棋具,環境幽雅清靜,非常適合下棋,棋迷們天天聚在這裡,下棋都是賭彩的,客人從賭金中,抽出一定比例作為入席費付與店家。吳清源10歲時常隨父親去海豐軒,並且在那裡結識了顧水如、汪雲峰 、劉棣懷等名 手。吳清源初次和他們下棋,被讓五子左右,但不過兩三年,這些名手就已不是他的對手。

北海公園的「漪瀾堂」、中山公園的「來今雨軒」,環境 幽雅,格調超俗,老北京的棋迷們都喜歡來這兩處以棋會友, 聚樂消遣。一些闊綽的棋迷往往自願提供賞金和獎品,那些 自命不凡的棋士都可以自由參加,為奪取賞金而角逐高低。 少年吳清源在段祺瑞下野以後,也常去這兩處下棋,並且贏得了許多彩金。

有一天,《北京晨報》登載吳清源抱著大批獎品的照片和報道。於是,圍棋神童出現了,吳清源的名字頓時響遍了北京城。

從清末到民國期間,出入北京茶館棋室的名手,先有劉雲峰、汪雲峰,後來則有吳清源、顧水如、劉棣懷,其他還有金亞賢、崔雲趾、雷溥華、雷葆申、王幼宸、伊耀卿、汪振雄、魏海鴻、吳滌生、胡沛泉等人。大扺 這些人多屬職業棋手,他們去茶館棋室不僅為滿足棋藝方面 的嗜好,而主要是為了謀生,即以彩金來維持日常的生活。

這裡想特別談談崔雲趾,因為他曾長期經營茶館棋室,他的經歷,對於了解民國時期職業棋手的生活狀況,頗有典型意義。

崔雲趾以下棋為生,出名後,曾在燕京、北大等學府擔任圍棋課教師,但津貼微薄,生活十分清苦。他 也曾出入段祺瑞公館,但是段氏下野後,他就以經營茶館棋室度日,先後開辦過「四宜軒」、「三義軒」,以及酒醋局、火神廟等幾處茶館。以「四宜軒」(位于中山公園內)為例,僅正房一間,約能放下十幾盤棋,地方不大,收入也很有限。那麼茶館掌柜如何營利?一般是靠棋客賭彩抽頭獲取利潤。這又分兩種形式:一種叫作「盤彩」,棋客每下一局棋,無論輸贏,雙方都需交出一定比例的錢給茶館掌柜。一種叫作「子彩」,即棋客買門票進入茶館,而對局彩金則按輸贏的子數計算。比如雙方約定輸一子算一個銅子,輸二十子就算輸二十個銅子。

崔雲趾為人小心謹慎,長于情打細算,在他經營的茶館中,都採用「盤彩」的方式。為此他雇用一個叫賈鶴齡的人做賬房先生,此人在當年也很有名氣。 茶館中往往會聽到如下的對話:「賈先生,我又贏了一盤, 您給記下了!」,「好了您哪,給您記下了,李先生今兒個贏了三盤啦。」但是崔雲趾是名手,他與人對局則採用「子彩」,多多益善。 1936年,南方名手過惕生來到北京,借了200塊錢盤下四宜軒茶館,他採用收門票的方法,棋客進門只交兩角錢,即可邊喝茶邊下棋,從早下到晚。他每月付20塊錢房租、20塊錢雇一 個茶房,10塊錢雇一名廚工兼雜役。除去他自己的生活開銷, 每月多少還能攢點積蓄。當時圍棋名手的生活於此可見一斑。

吳清源名泉,福建閩候人。祖上世代作官,但 是到他父親一輩家道中落。其父吳炎曾在日本留學,因為喜好圍棋,經常出入本因坊村瀨秀甫創立的「方圓社」,後向著名棋手中川龜三郎學棋,以後遷居北京。

吳清源八歲起學棋,後拜青年名手顧水如為師,經常在北京西單海豐軒茶館和當時名手汪雲峰 、顧水如、劉棣懷、雷溥華等對弈,11歲時一些老國手如汪雲豐已不是他的對手,因此被譽為神童。

北京大學教授林燾先生回憶說:『祖父 (林詒書) 曾在家中接待過吳清源。當時,我六七歲。去偷看神童,見來人瘦小,穿青布大褂,看來家境較貧寒。至今仍有很深的印象。』

當時在北京有個「日本人俱樂部」,聞聽吳清源的聲名,邀請他去下棋。對手是個有職業初段棋力的人,結果吳清源獲勝。在觀戰者當中有一位日本商人,名叫山崎有民,與日本著名棋手瀨越憲作熟識,他寫信給瀨越,說北京有個圍棋天才少年。後來他作為吳清源的代言人,與瀨越之間書信往來多達五十餘封,商討吳清源赴日本留學事宜。

1926年夏天,岩本薰六段、小杉丁四段訪問北京。吳清源與他們下了幾局棋,與岩本受三子兩局全勝、受二子一局輸兩目,與小杉丁受二子一局勝。結果吳清源的實力被大大証實。日本棋手回國後,日本棋界元老瀨越憲作發表文章盛贊吳的棋藝。因此,日本棋界人士熱切希望他到日本留學。

瀨越積極奔走,向犬養毅、大倉喜七郎等財、政界人士游說。最後由日本國內發出指令,委託駐北京公使芳澤全權交涉辦理。芳澤去找吳清源的義父、剛從北京政府國務次官寶座上退職的楊子安 (楊祗庵先生(1879~1951),名熊祥,字儀曾,號祗庵,亦號子安,湖北江夏人,癸卯進士。 1926~1928 年任國務院參議,後寄居於江蘇和上海。) 商量,告訴他日本方面的決定:由日本棋院副總裁大倉喜七郎作保,以兩年為限,每月發給吳清源 200元生活費,並徹底考察其才能之深淺。但楊子安以「清源尚是幼童,身體亦非健壯」為由,希望等兩年再說。

1927年,吳清源執白勝劉棣懷,名副其實坐上國內第一把交椅。那年夏天,井上孝平五段來北京,指名與吳清源對局,目的是想試探一下他的棋力。先讓二子一局,井上大敗,他自認沒有力量讓二子,又改為讓先下三局。

第一局弈於青雲社,僅137手,井上已明顯劣勢,被迫封局。第二局弈於于李律閣宅,吳清源快勝。第三局弈於張伯駒宅,井上使出混身解數方始獲勝。

許寶蘅先生在1927年11月23日的日記中,有這樣一段記載:『三時同祗庵 (楊祗庵) 到青雲閣觀吳清源與日本井上君對弈。井上為日本弈手六段,吳君僅十四歲,前數日曾讓二子,著兩盤皆勝。今日對子,自四時三刻起,至十時二刻,未終局,散歸。』11月25日的日記還有『三時到李律閣寓,觀井上孝平與吳清源對弈,六時到福來晚飯,仰丞、鐵庵、羹梅、赤叔公。約八時半再到律閣寓。十時,一局畢,吳勝。京師弈者,光宣間,林貽書、定鎮平、張耀山、沈喜孫、伊堯(應為耀)卿、史獻夫,皆有名。後起者汪雲峰為最。革命後,丁巳、戊午間,顧水如為最;日本弈者高部、廣賴、延平諸人來,汪、顧皆不能敵矣,今吳清源居然對子而勝,可謂創見。並上雖敗,而本領卻在吳上,不過,吳君僅十四歲,著子布勢,敏銳而寬博,必成國手。今日觀局者,林、汪、伊之外,尚有王幼宸、雷溥華、崔雲趾,皆近日名手也。南中尚有魏海鴻與顧水如相仿,恐不及吳。吳為侯官人,其父已歿,曾在交通部服務,張貞午之婿也。局散後談至十二時方歸。』  

這兩段日記,一是說明吳清源棋藝高,二是說明老一輩人對吳清源的期望值也很高,中國父老希望他能成為國手,為祖國古老的圍棋藝術增光。除此以外,許在1928年的日記中還記載,一次去楊祗庵家,見『(吳清源) 陪樊樊山、林貽書等人』當時吳十四歲,樊老比其大六十八歲,『而與之同席,亦罕有也』。日記還有『看吳與劉棣懷下棋』、『聽吳背史紀』等一些記載。這些都是先父在楊老家親眼所見。當時的一些文人名士和楊老有交往,因之證明,吳清源在楊老家中確實結識了不少知名人士。直到吳去日本後,1935年到天津,潘復還接待過吳清源。

井上回國後,稱贊「吳清源有勝過傳聞之才能」,引起日本棋界的高度重視。山崎有民還將吳清源的一些對局譜寄給瀨越先生,瀨越經仔細研究之後,認為吳清源的棋風與棋聖秀策極為相似,是一個罕見的天才,應盡早予以培養,將來一定能取得傑出的成就。這一年秋天,瀨越先生給吳清源發來正式邀請書,內容如下:

  謹啟,前幾日,通過山崎氏收到了你的來函, 謝謝!我雖未有與你直接見面的機會,但過去從岩本氏那裡聽說你年紀雖幼,但棋力高強。這次,我又看了你與井上氏對弈的三局棋譜,更加敬服你的非凡器量。若是敝人的健康與時間允計的話,我真想去拜訪貴地,與你親切切磋棋藝。然而事情可能不允許,我深感遺憾。

  我急切盼望你身體強健,完成大禮後,到日本留學,從而共同不斷地研究。願你能在不久的將來榮升為名人。我的拙劣之作一二冊已守到山崎氏那裡,在你來日之前,若肯為我研究一下,我將感到十分榮幸。你和劉氏下的二局棋譜,加上我妄下雌黃的評論,已在《棋道》六月號上登載,同時綜述貴國棋界現狀的文章也冒昧登載于於上。因此,務必請你諒解。

  擱筆之時,謹拜託你向貴國的棋伯諸賢們轉達我的問候,遙祝你身體健康!

瀨越先生求賢若渴的遠見卓識、虛懷若谷的非凡雅量,在這封信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1928年,瀨越先生又派遣高徒橋本宇太郎四段來到北京,正式考察吳清源的棋力。吳清源執黑弈了兩局,以六目和四目獲勝。 這樣,在中日兩國有關人氏的盡力促成之下,吳清源赴日留學一事最後決定下來。日本方面的安排是由望月圭介先生作保,吳清源入瀨越先生門下修業,並由大倉喜七郎以兩年為一期限,每月支付200元生活費。

有關吳清源赴日之事,還有一段插曲。當時在北京維持治安的靳雲鵬將軍曾答應送吳清源1000元路費,但在吳清源即將動身時,這位北洋將軍正在河南與國民軍打仗,不想突然犯了煙癮,滿地打滾,結果一敗塗地逃回北京。原答應給吳清源的錢因此降為500元,雖說少了一半,但對吳清源到日本後的生活也很有幫助。

吳的義父楊子安先生還給吳清源寫了《四誡詩贈吳生清源赴日本》如下:  

   1、誡爾學養生,養生先養氣。陰陽相翕癖,體充神不敝。惟爾得氣清,朗朗圭璋器。弱齡迫飢驅,自貶安一藝。窮爾無涯知,快人一時意。肝腎苦雕鎪,復局損佳寐。張弛一違節,生理焉得遂。香熏與膏明,綿綿存不匱。遐哉東坡翁,名論何精萃。守靜閉龜息,法動張禽戲。役形不役心,妙契合天地。豈惟康乃躬,久久益智慧。  

   2、誡爾學守身,盛名懍皎皎,執躬如執玉,美質宜自寶。艱難為將毋,躑躅海東道。瀛島三神仙,煙雲極縹緲。眩耀非人世,嫦娥青春好。精魄一動搖,情志紛縈繞。淒風振槁枝,凝霜凌弱草。誰與問銜冤,朱顏成丑老。東方多君子,恭儉赤強矯。願言從之游,立身須及早。冥冥無遺行,堂堂為士表。勖哉魯國融,毋令譏了了。  

   3、誡爾學立志,持志不可卑。閥閱雖中衰,世德未凌夷。天驕識麟鳳,清貧安足悲。勞苦生善心,天將拂所為。游藝特餘事,莫忘遠大期。一技足成名,詆為眾人規。玩物供人賞,不賞風飄枝。若以自封畫,負汝天賦奇。春風坐言志,解誦杜陵詩。朝暮潛悲辛,別有浩蕩思。樹立尚宏達,念茲時在茲。試看魏故事,征西一品棋。  

   4、誡爾學讀書,開卷自有益。慧業證宿因,游心在典籍。春日祗平居,精光發雙璧。一編百回讀,琅琅出金石。秋風稻梁謀,念子遠行役。何以淪身心,詩書恣膏澤。但能志願堅,匆畏生事迫。牧豕或賃舂,終抗經師席。三冬文史足,日惟誦二百。朽木苟卿戒,雕蟲揚子惜。夫為大雅纔,古訓學有獲。鵬翼搏扶搖,培風厚所積。

1928年10月18日,14歲的吳清源在母親和兄長吳浣陪同下,從天津塘沽上船,告別祖國,向日本進發。當時中日兩國棋界都對這個孩子寄予厚望,而他也 沒有辜負這種期望,到了日本後,勤學苦練,棋藝大進。二戰後,吳與日本高段棋手對局,取得27勝7負3和的優異成績。1950年日本棋院正式授予他九段棋手的稱號。他在日本棋壇連續稱雄30年,被譽為「昭和棋聖」。

日.桐山桂一《吳清源與他的兄弟.吳家百年史》已有中譯本 (計麗屏譯.中信.2005.11)

吳清源赴日是在1928年,正是多事之秋:當年5月3日,日本在山東濟南殺害我國軍、政人員及平民一千多人,史稱「濟南慘案」;6月4日,本來親日、後轉親英、美的東北軍閥張作霖在瀋陽皇姑屯被日人埋下的炸彈炸斃,張學良繼父位,東北易幟,南北統一 。

日本早就有侵略中國,變中國為它的獨佔殖民地的野心。1931年,由於日本國內的政治和經濟危機,日本乃發動對東北三省的侵略。7月2日,日警開槍擊斃三十多名中國農民,拘捕數十人(萬寶山事件)。

9月18日,日本關東軍以軍官中村麗太郎在中國失綜,疑被國軍殺害為藉口,炮轟瀋陽城外北大營,攻入瀋陽城,隨即佔領遼寧、吉林、黑龍江三省。

1932年3月1日,日本人誘迫滿清已退位的皇帝溥儀,組織「偽滿州國」,以前的宣統皇帝成了日本人的傀儡。

同年的5月15日,孫中山的好友、日本第廿九任總理大臣犬養毅在以海軍少壯軍人為主的政變中被殺,史稱「五一五事件」,從此中日友好精神蕩然無存。但日本為了製造「中日友好」的假象,此時卻特意推動中日圍棋交流。當時中國棋手比二十年前高部道平來華時,棋藝水平已大大提高,從雙方的多次對局成績看,我國的一流高手已可與日本專業四段棋手相抗衡。此時國內的一流棋手大量向上海集中,日本棋手訪問上海也很頻繁,因而上海的圍棋活動較之其它地區愈顯繁榮。

1934年5月至8月,日本棋院、東京日日新聞社、大阪每日新聞社共同舉辦了「日、滿、華圍棋親善使節團」,派遣吳清源五段、本谷實六段乘「上海丸」訪華,同行者還有安永一、田岡敬一。

當吳清源一行乘船扺達上海港時,有很多人來接船。許多令吳清源想念、倍感親切的面孔夾雜在人群之中,吳清源甚至看見了幼年教他語文的楊先生的身影。

在張澹如贊助之下,隨即在伯聘珍家裡舉行了一場盛大的棋會,顧水如、劉棣懷、雷溥華等中國高手與吳清源、木谷實歡聚一堂,切磋技藝。吳清源和木谷實當時正狂熱地運用新布局,投子都在高位,當時中國棋手已風聞「新佈局」的大名,也有採用者。

當吳清源、木谷實在上海時,無錫棋社社長薛匯東專程到滬邀請。吳與木谷遂赴無錫,與當地棋手薛匯東、薛壽萱等人下三子指導棋,後又合下一局聯棋,刊于當時的《錫報》。其時,年邁的段祺瑞正在上海當寓公,特意與吳清源會見並下棋,以敘舊好。吳清源此時仍舊感恩戴德,與段氏對局時有意相讓,雙方遂弈成各勝一盤的局面,段氏深為感動。

吳清源一行先後訪問了上海、無錫、青島、北京、天津,與我國知名棋手進行了廣泛的對局和交往。我國一流高手與安永、田岡尚能周旋,但對吳清源、木谷實則無法扺擋。一方面,吳清源、木谷實雖在日本只是青年高手,段位相對講不算高,但是從各種大型比賽的戰績講,他們實際上已代表了日本第一流的水平。我國棋手的實力與他們相比,存在較大的距離。另一方面,我國棋手尚不能脫離中國傳統布局的束縳,他們雖然竭力學習和引進日本新法,但缺乏深 入的研究,還處于模仿的階段,因此交鋒未久,反覺處處掣肘。

其後吳清源到了長春,和木谷實在偽滿皇帝溥儀「御前」下了一局棋。溥儀對這局棋很有興趣,專注地看著棋盤,不時還拿出筆記本記錄。第三天下完,比賽結果是吳勝12目。當天下午,溥儀竟然要求吳讓五子和他的一位侍從徐愈齋下一局,任務是「吃他的子,越多越好」!結果徐先生死命求活,吳清源「大吃」的使命終於還是沒有完成。

對于吳清源來說,這次中國之行是他到日本後的初次還鄉,心中留下深深難忘的印象。

1937 年 7 月 7 日深夜,日軍又藉口一名士兵失蹤,強要進入宛平縣城搜查,被國軍拒絕。日軍炮轟蘆溝橋,國軍奮力抗戰,中日戰爭爆發,史稱「七七事變」或「蘆溝橋事變」。

蘆溝橋事變爆發後,長城內外戰火連天,各地的圍棋組織紛紛瓦解,棋手們各散東西。後來在淪陷區上海、漢口、青島、開封等地又相繼建立了一些零星的圍棋組織。此外還有兩個以漢奸政權名義建立的棋院:1941年,東北滿洲國推出「滿洲棋院」,又稱「日本棋院滿洲別院」,棋院的理事長等均由日人出任,曾舉辦過「全滿圍棋選手權戰」。

1942 (昭和17) 年秋天,吳清源八段應南京汪精衛政權的經濟顧問青木一男 (原大東亞大臣) 的邀請,偕瀨越憲作八段、橋本宇太郎七段、井上一郎四段等一行六人來中國參加由南京「中日文化協會」舉行的中日圍棋賽,在二十天內訪問了南京和上海。吳清源還在上海青年會館作了一次演講。

當時,吳清源剛去日本時的監護人楊子安在滬定居,楊找到吳,邀請他一起吃飯。席上,他對吳清源說: 「你回來 。否則,日本一旦戰敗,你就是一個漢奸。」後來回到日本之後,橋本告訴吳說在上海大街上看到過寫著「吳清源是文化漢奸!」和「殺死夷化漢奸吳清源!」的標語,據說這類言論令吳清源陷入了苦痛之中。吳清源自己也知道中國人認為他去慰問鼓勵日本軍人,是嚴重出賣祖國的行為,因此十分無奈。

楊子安並為吳清源寫了《別吳生清源》的幾首詩:  

   1、懷思積十年,攜手復萬裡。子壯尚能詩,吾衰甯堪比。殷勤期再來,淒惻感暮齒。後會更何時,惜此須臾晷。臨岐重徘徊,言別輒復止。終乃不能辭,聲發淚盈眥。老妻默無語,望影神隨馳。此時別離情,深比吳江水。 

   2、老我百無成,多慮少剛斷。獨策子東游,不為群言亂。我妻送子行,臨風憐弱翰。耿耿同有懷,深宵起長嘆。六載別後逢,名立身未健。再見越九年,神采始輝煥。轉弱有神方,上工足驚贊。隱懮多歲年,煥然釋一旦。可告子慈母,差完餘始願。善保千斤軀,至言勿河漢。絕藝易驕人,賦性或有偏。子名滿天下,焰然不自賢。是乃載道器,異稟全其天。祗為將毋艱,不惜一藝專。遲子宏達業,樹立轉自憐。學道猶未晚,及今方壯年。道藝互融通,如蜜徹中邊。發揮大智力,庶證上乘禪。  

   3、子返胡雲客,子行胡雲歸。斯言婉而深,我聞淒以迷。莫議輕去鄉,當年子何依。懷藝亦屢試,誰為賦緇衣?難令去者留,徒傷知者稀。楚纔晉實用,昔賢不曾譏。若執畛域見,仍滯分別私。離合信有緣,天定焉能違。奇器前民用,不仁適得反。甚者人命輕,次亦增離感。惟以光留影,有相不增減。老妻懷遠人,中情日款款。久別十五年,聚日恆苦短。謂待夢通神,何如相在眼。我意住於相,便若自縛繭。妻言聊勝無,差使離情緩。攜歸銀光紙,坐對更難遣。豈能呼之出,子行日以遠。珍襲篋笥中,他年證子返。

從楊老詩中可以看到,他對吳在日本不歸,雖然不太願意,但又想到當初同意吳東渡,正是因為吳懷才不遇,而又無所依。『楚材晉用』,自古有之,沒有什麼可以指責的,何況是為弘揚祖國的圍棋。現在吳回來了,看到他身體強壯,功成名就,多年的隱憂,全都放下心來,可以告慰吳的母親了;也總算沒有辜負當初讓他出國的決心。最後兩句詩,仍盼吳真的能夠回來:雖說是『楚材晉用』,但畢竟是漂泊異國。那種樸素的愛國之情,可憐父母之心,躍然紙上,非常感動人。吳清源此時也不過二十八九歲,雖然在棋藝上成就顯著,但更是一個成長中的中華青年。楊老希望他能學『道』,『他年證子返』。總之,在中國老一輩人的心目中,吳還是立足於國內纔是正途。

10月11日,瀨越等日本棋手連同當時已在上海的上田一郎四段、仲田見三段,與中國棋手顧水如、陳藻藩、王幼宸、董文淵、朱郇膏、吳浣 (吳清源之兄) 等6人分別對局,雙方鏖戰近六個小時,僅有 2 局結束,可見雙方棋手對這場比賽都極為重視,全力以赴。其中有一些趣聞,後來被棋界傳為佳話。如瀨越讓陳藻藩二子局中,陳利用先佔兩個空角的優勢,一連走了近30步模仿棋。陳藻藩這盤棋也就成為讓子棋中的「奇局」。再如吳清源讓王幼宸二子局中,雙方弈了6小時僅下了70手,這倒不是雙方 都比較謹慎,實際上吳清源思路敏捷,下子較快,而王幼宸則苦思焦慮,躊躇再三,故耗時較長。他的善于長考,也因此大大出名。

16日,日本棋手到達南京。此時在南京的北京棋手金亞賢、邵繼廉、王德深與當地棋手聯合應戰。在兩場11局比賽 中,除金亞賢受二子戰和瀨越以外,其餘十局均告失利 (打掛二局)。其中年方 17 歲的青年棋手邵繼濂以出色的棋藝而引人注意。邵乃北京求實中學學生,與吳清源、橋本宇太郎對弈均受二子。日本棋界評論他的棋有天賦,也有俗著,倘能精心磨礪,將來可成大器,因此建議他赴日留學深造。但邵繼濂最終還是放棄了圍棋,而選擇專攻學業的道路。

當時南京有一個專門用來接待外國客人的「北極閣」,瀨越和吳在那裡下了一局示範棋,當時汪精衛也曾到場觀看。

10月下旬,日本棋手返回上海。29日,中日12名棋手歡聚上海魏家花園,舉行聯棋友誼比賽。 11月4日,吳清源與橋本宇太郎在上海青年會作公開快棋表演。

凡在這次訪問中正式上場的我國棋手,都被日本棋院授予段位証書。1916年本因坊秀哉訪華時,曾授予顧水如、段駿良等人段位。1926年日本棋院也曾授予張澹如、王子晏、陶審安三段証書。但這次訪問被授予的人數最多。統計如下:

四段:顧水如、劉棣懷、張澹如、魏海鴻、王子晏、雷溥華。
三段:王幼宸、金亞賢、陳藻藩、吳浣、邵繼濂。
初段:董文淵、朱郇膏、范德民、王德深、陸曙輪。需要說明的是,上述四段 6人,是在日本棋手來中國之前已被內定要授予四段。其它棋手則根據這次訪向時的戰績分別授予段位的。

大致可以說,直到1949年全國解放時,我國一流棋手尚無一人達到日本專業五段的水平。這次日本棋院對我國棋手授予段位,潛在的影響是深遠的,直到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國內仍以這次段位獲得者的棋力水準,作為比較棋力的,「尺度」,用以衡量其它棋手所 達到的棋藝等級。瀨越、吳清源這次訪問以後,由于抗日戰爭接近最後的關頭,日本棋手不再訪問中國。

據記載,1943年間魏海鴻、 王幼宸曾戰勝居住上海的日本上田一郎四段。當年,偽華北臨時政府且搞了個「華北棋道院」,由王克敏掛名總裁。

山颯的法文小說《圍棋少女》,寫的大概就是此時的故事。

1945年,抗日戰爭結束,兩國在經濟、文化方面都遭受嚴重破壞:日本面臨著重建國家的向題,而在中國,又開始新的內戰。由于這種種因素,中日兩國的圍棋交流暫告中斷,從1945年至1949年間,中日圍棋界基本沒有什麼交往。



[隱藏]
Peter Shotwell, Huiren Yang, Sangit Chatterjee 等的
"GO! More than a game" 也將圍棋和毛的戰略作一比較

很多中共元老都喜歡下圍棋,甚至有人認為他們的戰略思想也曾受到圍棋的影響。耶魯大學教授斯格特.鮑爾曼 (Scott A. Boorman) 在《拖長的遊戲:從圍棋角度解釋毛澤東的革命戰略》(The Protracted Game: a Wei-ch'i Interpretation of Maoist Revolutionary Strateg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Oxford, 1969) 就認為毛澤東就是一名圍棋愛好者,他也正是運用圍棋的原理帶領中國共產黨打贏中國內戰的。

他認為毛的戰略與圍棋相合之處有 17 處之多,包括

二萬五千里長征 (1934~1935): 攀登大雪山

鬥爭是長期的;
開始的時候注重邊角,重點不在中央(當時,被共產黨控制的農村地區,就像是圍棋中的「邊角」,而控制在國民黨手中的城市,則是棋盤的「中心」);
成功與否,在乎能控制的地域有多少,不在乎某些個別地點;
能適時地轉換利益;
分散的多個作戰單位比強大但數目少的作戰單位更有效。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圍棋這門古老的思維競技藝術再度備受重視。國務院副總理陳毅特別圍棋予以高度的評價,並積極倡導。早在1950年,陳毅就說過:「圍棋是中國創始的。現在日本的水平比我們高,我們一定要趕上和超過日本。」可以說,自1949以來的二十多年,中國圍棋事業的每一個發展,都和陳毅的推動分不開。

50年代初,各級圍棋比賽開始列入各級體委的工作議事日程,1957年開始定期舉行比賽。


1920年陳毅在法國

陳毅,字仲弘,四川省樂至縣人,出生於1901年8月26日。1918年8月從上海出發赴法國勤工儉學。他早在當時便對圍棋產生興趣 (據他的兒子說,他是在搞學運被捕入獄時學會圍棋的),曾說過:「圍棋是個好東西,抽暇下幾局,可以陶冶性情。」。1921年9月,陳毅等一百餘人由於開展愛國運動被中、法兩國政府押送回國。10月13日,他們被強行送上「波兒特加」號郵船離開了馬賽。10月14日被遣送出境,一直押送到上海。在這樣混亂之中,陳毅沒有忘記帶走他們在兵營院子裏拾黑白兩色小石子湊成的一副圍棋。在船上,陳毅興致很高,有時竟一手持刀叉進食,一手下棋攻殺。他的圍棋水準,由此也有了長進。

有一天,川、湘兩省學友大擺擂臺,進行圍棋比賽。陳毅代表四川隊出陣,他的對手是湖南的代表李隆郅 (立三)。開始後不久,李隆郅漸漸吃不消陳毅的淩厲攻殺。這時,圍戰的學友嘲笑起來,本來平常就脾氣暴躁的李隆郅,一怒之下,操起一盤棋,「嘩啦」一聲拋下了大海……待到怒氣一消,兩人友誼如故。李立三後來回憶這件事時回憶說:「(當時)年輕,好勝心都強,自尊心也不弱,越爭越厲害,以致不可收拾。 」

1923年,陳毅加入共產黨;1927至1937年參加了紅軍戰爭、1937至1945參加了抗日戰爭、1945至1949參加了解放戰爭。

在戰爭年代,陳毅也總是隨身帶著棋具。他做了兩個布袋,裝著黑白子,撂在馬屁股上,轉戰南北。儘管有時敵機在頭上盤旋,附近有炸彈爆炸,他仍然意態從容,繼續對局。陳毅常從圍棋中闡示軍事上的道理。在他的影響下,新四軍的很多將領都會下圍棋。陳毅說:「棋道之中充滿了軍事辯證法,由小見大,可以得益匪淺。」趙樸初曾有《清平樂.贈陳將軍》(1952)一首形容陳將軍的棋品,詞曰:「紋枰坐對,誰究棋中味?勝固欣然輸可喜,落子古松流水。將軍偶試豪情,當年百戰風雲。多少天人學業,從容席上談兵。」

陳毅下棋同他作戰風格一樣,喜歡採取包圍戰術,經常開展猛烈進攻,整塊整塊地吃。他從來不悔棋,也不讓別人悔棋。陳毅認為:你的棋下錯了,被包圍了,甚至被殲滅了,那只好怪自己作戰的本事差,死了算了,悔棋是說不通的。棋盤就是戰場,要認真作戰。如果把這當兒戲,舉棋不定,亂投子,那死了活該。人要看人品,下棋也要看棋品。

一次,在休養時,陳毅和老朋友金滿成下棋。一位常同陳毅下棋的老先生告訴金滿成說:「陳總身體不大好,你跟他下棋時最好讓著點,別殺得太兇。」此事讓陳毅知道了,在對弈時,他對金滿成說:「一個人如果棋藝下不過對手,他很可以請對方讓子,讓到勢均力敵才算數。現在,如果對方的棋比我高,但為了我的身體有點毛病,不讓子而故意輸給我,那是一種虛偽,一種對我的不尊重。下棋要下得彼此都殺得天昏地暗、你死我活才有意思,否則下它幹什麼?」棋品反映人品,端的不錯。

1954年的某一天,老圍棋手顧水如帶著自己的徒弟陳祖德去見陳毅,臨行前,他對小陳說:「今天我帶你去見一位大首長,他聽說你的棋下得不錯,要同你比試。」還說:「不過你得知禮自謙,這可不是比賽,是去娛樂娛樂呀!」

在一個寬大舒適的會客室裏,棋盤前,對坐著小棋手陳祖德和上海市市長陳毅。小陳悄悄瞄了陳市長一眼,心想,這個大首長倒是可親近的,叫人喜歡。陳毅見小棋手在偷看他,便風趣地說:「呵,你是來研究我的嗬,哈哈哈——」

10歲的陳祖德,終究還是個孩子兵,棋藝還是敵不過陳毅。這盤棋,陳毅勝了。他撫著小棋手的頭,哈哈大笑:「好險呀!後生可畏啊。」旁邊的老先生們也都喜形於色。接著,陳毅請棋手們吃飯。席間,陳毅讓陳祖德坐在他身邊。他對大家說:「圍棋本是我國的東西,卻讓日本趕到前頭去了。你們幾位老先生得下點功夫帶徒弟啊。我看陳祖德就很有希望嘛!下一代人一定要趕上日本,把圍棋權威拿過來,不然說不過去。」

從此,陳祖德和顧水如等一樣,成了陳毅的常客,常常跟他下棋,有時在辦公大樓,有時在飯店,有時到他家裏。陳毅一家都很好客,一見棋手們來了,陳太太張茜就熱情地接待,像自家人一樣。

陳祖德的棋藝在不斷長進,頗使陳毅有些招架不住了。這一老一少的棋戰,常是下成有輸有贏的局面。很明顯,陳祖德的棋藝是蓋過陳毅了。但這時的小陳個子長高了,懂事了,也學會點「禮貌」,有時就故意走了神,悄悄讓那麼幾著。誰知陳毅也夠眼尖的,要是被他看出來,定然不依:「不許敷衍。和我下棋,不必客氣,可以把我當靶子嘛!拿出真本事來,才能更快長進啊!」

1954年冬,陳毅調到中央任國務院副總理及中央人民政府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副主席和國防委員會副主席。臨走時,他對上海的棋手們說:「你們要賣力氣哇,好迎戰日本。」他還興味很濃地說:「我這一生中要抓一抓圍棋。我自告奮勇,去同日本棋手搭橋,到時就看你們的!」

1957年底,中國舉行了一次全國圍棋比賽,前三名為:劉棣懷(上海)、王幼宸(上海)、過惕生(北京)。

1960年《體育報》發表了《提倡下棋》、《積極組織棋類活動》等社論;第一個專門的圍棋刊物《圍棋》在上海問世;多次舉行中日圍棋比賽;老一輩圍棋運動員(如劉棣懷、過惕生等)又重出江湖了。各主要大城市相繼成立了棋社。

1961年成立了國家圍棋集訓隊。1962年,成立了全國圍棋協會,國家體委副主任李夢華擔任主席,陳毅擔任名譽主席。圍棋事業走上了正軌。

圍棋外交

外交部長陳毅在打乒乓球

比「乓乒外交」還要早的「圍棋外交」,是由1958年開始任外交部長的陳毅倡導的,在中日外交史上具有重要意義。

1959年,陳毅陪同周恩來總理接見日本訪華代表團時,對來訪的日本政界知名人士松村謙三先生說,中國贊成日美兩國搞好關係,但希望美日友好不要妨礙中日關係,也不要因為中美關係僵持而妨礙中日友好。中日兩國的創傷應當彌補,而不應加深,不要在不愉快上再加不愉快,並向松村謙三先生提了一條建議說:「圍棋、乒乓球、書法、蘭花都可以。不談政治,只談友誼。」周恩來總理便接著說:「這一點陳毅副總理可以和你達成協定,君子協定也可以。」陳毅又補充說:「是可以的。日本的畫家、芭蕾舞團、話劇團、歌舞伎劇團都來過,我們沒有向他們宣傳共產主義嘛!」日本客人聽了陳毅和周恩來的這一番話,立即高興地點頭,並說願意為改善中日友好關係盡力。

在這次訪華時,松村謙三告訴陳毅說,在錫金發現了一個17道的古代棋盤,並提出圍棋是否發源於那兒的問題。陳毅便將自己親身經歷過的一件事告訴了松村先生。

他說:「我在1956年到西藏去,地方政府的高級官員請我下藏棋,我以為是什麼呀,拿來一看,就是17道的圍棋。我一下子連贏三局,他們很驚奇,問:「北京也有這個嗎?」我說:「怎麼沒有,圍棋就是從唐朝傳到西藏的。」很可能就是從唐朝傳到西藏,又傳到錫金,傳到日本的。當然唐朝時,中日兩國人士來往較多,直接傳入日本的可能也是存在的。」

1960年6月,在日本以搞「兩個中國」出名的岸信介內閣下台,中日關係開始出現轉機。就在這年6月份,第一個日本圍棋代表團訪華,由名譽九段漱越憲作先生率領。

當時我國的圍棋水平仍以「南劉北過」為最高代表,而日方的陣容則是:

瀨越憲作名譽九段、坂田榮男九段、橋本宇太郎九段、瀨川良雄七段、鈴木五良六段。

在日本棋手對中國棋手讓先的三十局中,中國棋手 2 勝 (王幼宸勝瀨越、劉棣懷勝瀨川) 1 和 26 負 1 打掛 (未終局:顧水如對瀨越)。

從此,在陳毅親自倡導和關懷下,中日兩國圍棋交流活動逐步開展。

1961年,日本圍棋代表團 (曲勵起八段、小山靖男七段、伊藤友惠五段、菊池康郎業餘、安藤英雄業餘) 再次訪華時,17歲的陳祖德首次同日本棋手比試。棋盤擺在北海公園悅心殿大廳。陳毅神采奕奕地跨進賽場,看到陳祖德便笑著說:「又長高了,棋藝必然也大有長進了吧?首次上陣,要沉著喔。」

陳祖德對日本業餘圍棋冠軍安藤英雄的比賽開始了,陳毅從頭到尾坐在小陳身邊,認真觀看。小陳比賽經驗少,水準也不很高,輸了。但陳毅十分讚許小棋手比賽中敢殺敢拼的精神,並鼓勵陳祖德說:「你的棋有進步,但還不夠沉著冷靜。要勇中有謀。好吧,瞧以後的。」說著,陳毅又全神貫注地坐下來看小棋手和安藤英雄一起復盤,研究棋藝。

這次比賽,日本代表團團員女棋手伊藤友惠 (1907-1987,比賽時已經五十四歲) 五段在分先對局中,對王幼宸、崔雲趾、魏海鴻、過惕生、劉棣懷五名老棋手,八戰八勝。可見雙方水平仍有很大距離。

1962年,中國圍棋代表團首次訪問日本。日本有800萬棋手,他們大多數願意同中國棋手對弈,甚至連右翼議員中的圍棋迷雖然在政治上反對中國,卻願意與中國棋手對弈並交談棋道。

1962年10月,在北京舉行全國首次少年兒童圍棋比賽。陳毅在百忙中抽出時間親臨賽場觀看。他還同小棋手們談了話,和他們在用玻璃板壓著的棋盤上下了棋。發獎那天,陳毅很早就到場,親自將獎狀、花瓶和晶瑩可愛的圍棋子,送到小棋手手裏。這年11月11日,中國圍棋協會成立,陳毅被推舉為名譽主席。

1963年9月,杉內雅男先生率日本圍棋代表團來訪華時,同時給陳毅帶來了日本圍棋院贈送陳毅名譽七段段位稱號,代表關西棋院贈送陳毅正式七段稱號。日中友協常任理事岩村三千夫說,日本圍棋界授予國外人士這樣高的榮譽,這還是第一次。為此,趙樸初題詩祝賀曰:「乾坤黑白,盡掃尋常格。奇正相生神莫測,一著風雲變色。今朝隔海同歡,別張一幟登壇。兩國千秋佳話,元戎七段榮銜。」。9月27日晚,隆重熱烈的贈送證書儀式在人民大會堂舉行,會後並舉行中日圍棋友誼比賽。

這次比賽,陳祖德再次在北海公園悅心殿與日本棋手對陣。經過一整天的奮戰,到天黑時,陳祖德在北海公園悅心殿 (受先) 終於戰勝了日本最高等級的九段棋手杉內雅男,而他的年輕戰友吳淞笙也勝了日本八段宮本直毅。這一天,陳毅忙於國務,沒來觀戰。晚上,他見到兩位小棋手為祖國爭了光,很高興。可是,陳毅心裏明白,陳祖德、吳淞笙等在與日本棋手的數個回合交戰中,雖已有勝有負,但總的水準仍在日本棋手之下。他風趣地對他們說:「棋峰尚未登達,同志仍需努力呀!」對於比賽的結果,陳毅在講話中用了八個字進行了概括:「勝固可喜,敗亦欣然。」

其實,陳祖德贏杉內的成果也是來得不易:這一局棋下了足足十小時,局勢極其細微。當走到最後幾手單官時,陳祖德發覺自己左上角黑棋還未活淨,但補一手就要損二目,怎麼辦?幸好陳祖德以點目快著稱,他能在一分鐘的讀秒時間內用十多秒點算雙方地盤,再用餘時考慮著法。他很快地就算出黑盤面多三目,於是在角上補了一手,結果當真是一目勝。

中國成功試爆原子彈

1964年10月,中國成功試爆原子彈,陳毅特地到圍棋隊把陳祖德等召集在一起,說:「我國爆炸了原子彈,是九段了。你們也得快到達九段才行啊!」接著,他轉向陳祖德幾個年輕棋手:「你們更要努力,再努力,在中國棋壇上也爆炸個原子彈。」

中日圍棋交流活動,不斷增強了中日兩國人民的友誼。1964年12月20日,日本29位著名棋手發出呼籲,號召日本數百名棋手參加要求恢復中日邦交的徵集3000萬人簽名運動。在呼籲書籤名的除日本名譽九段漱越憲作外,還有九段橋木宇太郎、板田榮男、杉內雅男等人。許多棋手走上街頭,九段梶原武雄背著一隻大喇叭,搖著旗子,在鬧市區徵集簽名,宣傳中日友好。這次簽名運動,對中日邦交正常化起了一定的促進作用

「長江後浪推前浪」,60年代開始,以陳祖德為代表的一批新生力量迅猛崛起,成為中堅和主流。1964年全國比賽中,首六名是陳祖德、吳淞笙、沈果蓀、黃永吉、王汝南、羅建文,其中五人都是在新中國成長的青年。

與陳祖德同時成長起來的還有思維清晰、算路精深的吳淞笙;風格簡潔明快、善用邏輯推理的羅建文及著法周到的沈果蓀等人。這批優秀青年選手繼往開來,取代了「南劉(棣懷)、北過(惕生)」 數十年分掌天下的局面,開一代清新慎密的現代棋風,為中國圍棋的突飛猛進奠定了堅實的基礎。當時這批青年選手大都在二十左右,精力充沛,勤奮好學,前途無可限量。有人稱此時為「陳、吳時代」。

1964年,陳祖德終於在分先貼目比賽條件下第一次戰勝了日本九段棋手岩田達明,破了紀錄。

日本的梶原武雄八段 (當時) 也是陳祖德的老對手。1965年,梶原率團來訪,與陳祖德比賽了6局。第一盤比賽,陳祖德執白子取勝。陳毅聽了十分高興。第二盤再對梶原時,陳毅就擠出時間趕來觀看。此時,棋賽正入中盤,陳祖德形勢大好。有人對陳毅說:「陳祖德,又要贏了。」他聽了開玩笑說:「賽完了我請客。」便入座觀看比賽。誰知,眼看要拿下來了,在關鍵時刻,小陳求勝心切,犯了錯誤,形勢逆轉,日本棋手反敗為勝。陳毅並沒有責備小陳,而是在與日本朋友交談中請教了陳祖德輸棋的原因。後來,他對陳祖德說:「梶原武雄這盤棋,對手如果是經驗豐富的老手,他就認輸了,但見陳祖德年輕,所以下下去。」陳毅變得很嚴肅起來了:「棋盤和戰場一樣,不能頭腦發熱,不能輕率,一定要堅定、沉著、不亂。」

陳對梶原的前5局,成績是2勝2負1平,第6局,也是最後一局,在杭州比賽。本來二人在棋盤上是針鋒相對的,此局梶原卻一改常態,下得迂迴曲折,有時還送吃兩三子。等到中盤時,陳祖德才恍然大悟:中計了。對方的陣地己深溝高壘,牢不可破了,終於敗了給梶原。事後陳祖德才知道,在日本有兩個最高紀錄:吃子最多的是伊藤友惠,而棄子最多的,恰恰就是梶原武雄。不過,這次中日比賽,陳祖德的總成績還是不錯的,日本棋友稱讚陳祖德有才能,有前途,應該好好培養。送走日本朋友後,陳毅連忙對陳祖德說:「運動員也要有革命者的風度,失敗時不氣餒,有成績時不驕傲。今後更要勤奮,我說過10年趕日本,但願我這一生能見到你們勝過日本。」

陳毅對圍棋的愛好遺傳給了兒子陳小魯,後者的棋藝很快便超過父親。1965年,陳小魯代表八中參加西城區中學生圍棋比賽,還得過第六名。

文化大革命前夕的1966年4至5月,舉行了全國棋藝錦標賽的圍棋賽,結果前六名為陳祖德(上海)、吳淞笙(上海)、羅建文(福建)、王汝南(安徽)、黃良玉(福建)、張福田(北京);少年組前六名為:馬宗存(四川)、張成華(四川)、楊晉華(山西)、侯世明(四川)、張少明(河南)、雷貞倜(四川)。

正當我國棋壇欣欣向榮,大有起色之際,十年動亂開始了,茫茫浩劫,圍棋屬於四舊 (思想、文化、風俗、習慣) 自然劫數難逃。

李建琪君對此浩劫,有很生動的描述:

一群舉著大棒子、帶著紅袖箍的青年男女沖了進來,嘴裏嚷著:「破四舊、破四舊……」。

[ 本帖最後由 eddieperchow 於 2006-7-28 06:47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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