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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最好的男演員謝園走了,享年61歲。有生之年,謝園和葛優特別有緣,人家是因戲結緣,他倆是因沒演成的戲結緣。


1988年,葛優31歲,已過而立之年,跑了近十年龍套,他也不焦慮,“沒準下一個就是我呢”。 機會還真來了,當年的京圈頂流王朔寫了本子,主角是對着謝園、樑天他們寫的,他倆順理成章入圍,還差一個楊重。

這時老天爺推了葛大爺一把,有個演員沒有單獨的照片,交了張合照,你說巧不巧,葛優正好在裏面。導演問後面那個頭髮少的是誰,葛優就這麼稀裏糊塗被找去試鏡,結果一試就中。

葛優參演了,可謝園沒檔期,換了張國立,和葛優樑天在戲裏開了一家“替您排憂、替您解難、替您受過”的3T公司,電影叫《頑主》。


《頑主》打響了國產現實題材喜劇電影的第一槍,許多年後張國立60歲生日,葛優說《頑主》纔是《甲方乙方》這些賀歲喜劇的大前輩。

這部戲讓葛優拿了金雞獎最佳男配角的提名,還把當年一小編劇驚着了,拉上王朔騎着摩托就去了葛優家,力邀葛優出演自己正在搗鼓的劇本,這位就是馮小剛,那部戲是《編輯部的故事》。兩位的合作由此開啓國產喜劇新故事。


而錯過《頑主》的謝園,卻和葛優、樑天混成知己,許多年後,人們管他們叫喜劇三劍客。

8月18日,謝園突然心臟病去世,三劍客剩下兩劍客。


葛優接受媒體採訪說:“和謝園有三十多年的交情了,在一起拍戲,一起走穴演出,一起喝酒,一起打麻將……好多好多事兒呢,都在眼前…..如今少了一個讓大家開心的人,而天堂,多了些歡聲笑語。”有網民說,看葛大爺的這篇文字,腦海裏就自動就出現了葛大爺失神地坐在沙發上,難過卻又淡然地讀起這段話。

謝園上次刷屏還是因爲葛優。

葛大爺春晚穿的一件風衣爆紅,順帶令他們二十幾年前的合照在網上刷屏。那一年,葛優34歲,樑天32歲,謝園32歲。三個城市後進青年穿着當年的時髦服飾,葛優穿風衣,樑天穿天藍色的polo衫,謝園穿紅色雞心領條紋毛,三個人溜肩斜胯沒正形,如蔥一樣水靈,成爲九十年代整條北京胡同最靚的仔。評論裏有人說,這就是九十年代的吳亦凡、鹿晗和蔡徐坤啊。


某種意義上說,葛優和謝園充滿了共同點:都是其貌不揚的演員,都擁有喜劇之王的天分,都在《我愛我家》留下了最燦爛的喜劇表演,都是第五代導演的寵兒,以及,都被歸於京圈。

只是當時代奔湧向前,他倆一個被潮水衝上雲端,一個隨潮水一同退去,深藏功與名。人人知道葛大爺,很多人卻要問一句:謝園是誰?早已沒人記得,八九十年代,他連奪金雞、百花、飛天、金鷹四獎,被笑稱爲“四料影帝”。

當年的無業青年楊重說:我就是一傻波依,您別爲我費心。許多年後,當年那羣傻波依,有的老去,有的逝去。


葛大爺說:“我最喜歡看謝園演戲。電視上看見謝園就會一直看下去。”再也看不到了。

和葛大爺一起爲演技奮鬥的日子

1978年高考,滿分600分,謝園只考了190。

爲了能上大學,他選了文化課不那麼難的北京電影學院,結果當年錄取32個人,他剛好是32名。

那年北影複試,老師問學生們有什麼才藝表演。

謝園想了想說,那我來個模仿領導說話吧。嘴一歪,學起了當時的北京市長。全場笑翻。


那一年跟謝園一同考入北影表演系的,還有張豐毅、張鐵林、周裏京。


上學期間,謝園留下了不少軼事。他知道張鐵林膽小,一次張鐵林外出,他拉上幾個同學穿上道具服,等張鐵林回來時裝神弄鬼嚇唬他,給“皇阿瑪”嚇得夠嗆。

張豐毅說謝園是被他們培養出來的,每次出來聚餐,大家就起鬨:“謝園,來個段子聽聽。”

可一到表演課課堂上,謝園卻變得很拘謹、手足無措。老師經常懟他,有本事上舞臺好好演。結果班裏排大戲,主角都輪不上他。

畢業時,老師給他八個字評價,“形象一般,沒有演技”。


同樣因爲沒有演技苦惱的,還有打小在北影廠大院裏長大的葛優。


高中畢業後,葛優到北京郊區插隊,在昌平一個農村養了兩年半的豬。回來之後父母問他想找什麼工作,葛優說,我想當演員。

葛存壯就是一句暴擊:“你當不了演員。你的臉型不上鏡頭,太圓,跟一毛錢一個的麪包似的。”

葛優悄悄把北影、中戲等等都考了一圈兒,結果全軍覆沒。就剩下中華全國總工會文工團還有名額。

葛存壯實在看不下去,親自指導兒子演小品:你不是餵了兩年豬嗎,那就表演餵豬。

結果中了。

可他上完學回北影廠還是跑龍套。

84年春晚,陳佩斯的小品《吃麪條》把全國人民都笑翻了,電視機前的葛存壯指着葛優說:“你看人家陳強的兒子,看看人家的藝術感覺,你連表演的門兒都還沒找着呢。”

謝園倒是已經摸着了。從1981年參演電影處女作《新兵馬強》開始,他一路演下去,到了1983年,演到了人生第一個重要角色——張軍釗的《一個和八個》,公認的第五代導演開山之作。


許多年以後,謝園眉飛色舞地告訴魯豫,這電影拍得特悲壯,那時候擔任攝影師的張藝謀扛着攝影機找光,“那鏡頭齊着地面,搖到太陽”,還學起後來看到這部電影時的陳凱歌,“凱歌咬着後槽牙說,‘行!這一代人就算來了!’”。

謝園去世後,張藝謀感傷地說,“我和謝園的第一次合作是《一個和八個》,那是第五代的第一部電影。導演張軍釗、美術何羣都先走了,現在又是謝園,令人唏噓。最難忘的是有次看他和何羣一起模仿我和陳凱歌、張軍釗、肖風以及何羣本人,形神生動、誇張搞笑,模仿剛剛開始,所有人已笑成一團!”


這部戲以後謝園在電影節就出名了,尤其在京圈,大咖都和謝園有着深深淺淺的交情,八十年代王朔的小說只給京圈導演拍,葉大鷹把他的《橡皮人》改編成了《大喘氣》,主角找了謝園。

他演的丁健是王朔筆下少有的非北京青年,跑去深圳闖蕩。很難說謝園在《大喘氣》裏有哪場戲算炸裂演技,但他卻以一種渾然天成的狀態演進那個生活寫就的故事裏。


《大喘氣》回學校公映時,葉大鷹帶着謝園和後來拍了《大明王朝》的攝影師張黎一起蹲在放映廳門外聽動靜。

聽到教室裏面傳來一陣陣笑聲,葉大鷹還以爲學生們在喝倒彩,謝園幫着跑進去現場考察,回來興高采烈地告訴他,“絕對不是倒彩,絕對是真的”。

1989年,這個“形象一般,沒有演技”的男生,憑影片一舉獲得了金雞獎最佳男主角獎,成爲了他所在的表演系78級唯一拿到影帝的男生。

但當年拿影帝也不代表走紅。

《頑主》之後,謝園和葛優、樑天一見如故,一人掏了兩萬塊錢,加上一個賣西裝的服裝廠老闆給注資的150萬,就有了好來西影視公司,三人有明確分工,葛優性子慢愛琢磨,是藝術總監的料;謝園愛說,適合當評論家;樑天有生意頭腦,可以當製片人。


可爲了公司週轉,三人經常一起走穴,到各地演出小品,葛優說,“我們演的小品,都是謝園編的。”

有一回去海南,當地老闆開出了六千塊錢的演出費,仨人合說一段羣口相聲。表演的時候, 臺下的笑聲就沒停過。可主辦方只給他們開了一間房休息。

許多年後,謝園還模仿葛優當時“沒見過世面”的情形:葛老師一邊說“屠洪剛那屋開着門呢”,一邊探頭往裏邊看。

還有一次他突然聽到葛老師在樓道裡面喊“我們也要有早飯,我們也是演員”,正嚷嚷着,當年一首歌兩萬的歌手屠洪剛正好從套間裏出來,“哥幾個別生氣了,明天我帶你們吃飯。”


那一宿,葛優在屋裏轉來轉去,樑天、謝園也輾轉反側,都在想有屠洪剛這樣的大腕兒,不僅正眼看我們,明天還要帶着我們去吃飯!重點是,咱能吃上什麼?

結果第二天,屠洪剛帶仨人去吃了一頓海鮮大餐!象拔蚌、龍蝦、巨蟹,排隊擺上。葛優吃得兩眼迷離,“剛纔那頓大餐是真的麼?”

好日子畢竟是有限的,謝園說,“葛優有一次爲了陪酒,真是豁出去了。喝完之後就開始嘩嘩的吐,喝暈了的連鞋都穿錯,回家一看,兩隻鞋竟然不是一個顏色!”

但折騰半天,1994年三人的公司才拍出第一部也是至今唯一一部電影——《天生膽小》,負責編劇的是馮小剛。


電影不怎麼賣座,倒是謝園憑藉此片獲得了大衆電影百花獎最佳男配角。可這仨好兄弟聚是一團糊,散是滿天星的好時代,就要來了。

被陳凱歌爭取到戛納的謝園,和去戛納拿了影帝的葛優

90年代初,國產影視劇剛開始走上正軌,影院還很冷清,錄像廳卻很火,回頭看來,這卻是中國電影一段最燦爛的日子。

從《黃土地》《紅高粱》《盜馬賊》,慢慢到《大紅燈籠高高掛》《霸王別姬》,中國電影就這麼一步步走向國際舞臺。

謝園去世後,衆多業內好友表達了哀思,選取最多的一張照片是《孩子王》中謝園的一張笑臉,枯瘦的一張臉上,突然冒出燦爛的笑容。


那部被譽爲陳凱歌最好的時光,顧長衛最好的攝影,謝園最真實演出,評分8.1的電影,如今安靜地躺在陳凱歌的作品列表裏,對今天的年輕人來說,幾乎沒有多少人聽說過。但即使放在那個時代的璀璨羣星裏,這部影片也絕不會黯然失色。

當年陳凱歌本意是找一個非職業演員來演主角老杆,但挑來挑去還是讓謝園來。

陳凱歌對演員的要求很嚴格,尤其是謝園,抄字典的動作、走路的樣子、拿粉筆時手腕的高低,他都有要求,畢竟整部電影成片後共有700多個鏡頭,其中謝園的鏡頭有520多個,如果謝園演不好,電影肯定就廢了。

謝園爲了演這個角色,整整三個月沒洗澡。


到最後都不用上妝,謝園頭髮自然就支棱着,穿着一身鬆鬆垮垮遍佈着破洞的白襯衣出場,帶着明晃晃的羞澀,在這部沉鬱、凝重的電影裏奉獻出他後來自己都再難以企及的表演。


這個落魄的知識青年,在課堂上重複着“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廟”的教學,獨自一人時卻在夕陽餘暉中舞起了長袖……木訥到了極致,卻也自由到了極致。

到最後,他終於開口笑了。笑着找到了與時代的和解。


電影后來征戰戛納,謝園因故被排除在赴戛納的電影代表團名單之外,陳凱歌得知後立即給電影節一個負責人打去電話:“22個人組成代表團去法國絕不可以沒有謝園的名字,他爲塑造‘孩子王’的形象,三個月沒洗澡,春節不過一個人守在景地上,如若他不去,我自然也不能去!”

最後謝園去了戛納,可電影折戟了。

1990年,謝園寫了一篇名爲《他叫陳凱歌》的文章,寫到了他們拍攝《孩子王》的趣事,也寫了自己對這部電影沒能斬獲戛納的遺憾,“本是相當優秀的影片,一時間裏卻聲名狼藉。“

《孩子王》在戛納受到很大關注,可陳凱歌的長鏡頭太西化了,也太超前了,影片在國內,只賣出區區兩個拷貝。


細數中國電影的戛納命運,《孩子王》彷彿是中國電影厚積薄發後一次演練,雖然影片既沒在國際電影節上得到預期的褒獎,也沒在本國觀衆羣中獲得應有的回聲,可是陳凱歌和第五代導演在這部電影中遭遇的尷尬與挫敗,都將在接下來兩部征戰戛納的電影裏獲得報償。

而這兩部至今站在國產電影之巔的電影主演名單裏,都有葛優。

1992年,時來運轉的葛優一口氣拍了六部電影,《大撒把》的留守老公令他成爲國內票房明星,陳凱歌新片發來邀請的時候,他心裏還不太想拍,後來他覺得這個人物在戲裏很重要,父母也勸他,有那麼多明星,去湊湊熱鬧也好嘛。

這部湊熱鬧的電影就是《霸王別姬》。


陳凱歌帶着鞏俐張國榮再度踏上戛納,一舉拿下金棕櫚,葛優因爲袁四爺的角色驚豔了一把,成爲影片裏最出彩的配角。而張國榮被一位評委投爲最佳女主角,以一票之差錯失影帝。

當年劇組的孩子叫張國榮哥哥,卻叫葛優“葛大爺”。得知張國榮大自己一歲,葛優感到扎心。沒想到一年後,張國榮沒做到的事,葛優卻做到了。

電影開拍前,英達和宋丹丹每天夜裏去敲他家的門,求他過去客串一部劇。不會拒絕的葛優只好跑去劇組演了個叫“紀春生”的二混子,拿了800塊錢片酬又飛回劇組開拍。

那部劇叫《我愛我家》。那個角色,叫福貴。


拍戲的時候,張藝謀天天開會到後半夜,全劇組的人都扛不住了,唯獨葛優在旁邊硬扛着。

電影裏葛優的哭戲很多,但沒一回是重樣的,整部戲葛優沒有留一滴淚水,卻讓看的人肝腸寸斷。

1994年5月,電影入圍戛納電影節,最後一天揭曉最佳男主角,葛優在臺下聽到自己的名字,腿都快不聽使喚了,暈暈乎乎地往臺上走,獲獎感言都沒準備。 懵懵懂懂說完獲獎感言,早上八點給葛存壯老兩口打電話:“爸媽,我得獎了,最佳男演員。”

從戛納回國的第二天,葛優就進了《天生膽小》的劇組,跟謝園樑天接着演小人物。

葛優樑天演警察,謝園演反派,片子出來,他們一個戛納影帝,一個金雞、金鷹、飛天、百花"四料影帝"開着車跑遍全國賣拷貝,觀衆卻褒貶不一,有的影院老闆直接說:“你們這個喜劇也不是太可樂啊!” 哥幾個心想,我們這個也不是喜劇啊。

可是葛優拿下戛納影帝的1994年,對於謝園來說卻是一個演藝生涯的節點。

那是中國影視狂飆突進的年月,京圈兒一步步壯大。導演、編劇、演員,紛紛登場,源源不斷流入圈中,彼此扶持、互相幫襯。你帶着我,我帶着你,一撥又一撥人進進出出,人情場,成就了一個個利益局。

他們找到了這個巨大影視市場的紅利,並將在接下來20多年裏創造數不盡的風口。

可謝園卻不玩了。


謝園說,屬於他們這五代電影人的激情在1994年就鎖死了,“我們自己心靈的窗戶已經焊死了,今生不會有餘地再次打開了。”

從此謝園把主要的經歷放在了電影學院的課堂上,稱自己“蟹老師”,余男、左小青、邢佳棟都是他的學生。雖然他仍陸續參演着一些作品,去世前還在三亞演姚晨張靜初的新劇,但他的名字,對更年輕的觀衆來說,逐漸陌生了。

接受新京報訪問時,謝園說《孩子王》是真正讓他滿意的電影作品,這部電影純粹而深情,他自己、陳凱歌和顧長衛的眼神都是純粹的,沒有任何雜念。

在稍顯落寞的日子裏,他或許曾經回憶起那個海風吹拂的戛納金色沙灘,陳凱歌的鬍子被來自地中海的微風吹得微微在抖。他們看着妙齡女郎從面前走過,三架飛機不知疲倦地拖着綵帶從南走到北。


而陳凱歌曾說,“我最喜歡一張《孩子王》的法國海報,謝園從竹屋的窗戶向外看出去,不知道在看什麼,眼裏滿是柔情”。

兩個喜劇之王,各演各的喜劇

但如今還有多少人記得這個名字呢?

除非有人是《我愛我家》的“十級學者”,纔會猛然間一拍大腿,想起那個操着口音,戴着橘黃安全帽,帶着相好去傅明老人家“借東西“的“寶財哥”,也是謝園。

那個叫《雙鬼拍門》的段落裏, 寶財哥因工資被工頭兒捲走,上門找老鄉保姆小張求助,沒想到,傅明老人家裏沒人,寶財哥見財起意,吃完了還想順點東西走,怎麼解釋?這不是偷,這是借呀!

謝園用濃重的口音配上自如到無敵的肢體表演,將這個幽默中帶着小人物心酸的故事演成了經典。


並留下了一系列經典對白——“有妹子陪你死,你還怕熟麼啊!”

到最後,他甚至演出了那種人物矛盾下的人性弧光。


這段表演太精彩了,以至於也讓人心生困惑:擁有如此喜劇天分的謝園,爲什麼在那個國產喜劇爭奇鬥豔的時代,並沒有留下更經典的主演作品,要知道,當年主導國產喜劇的,可正是謝園資源不斷的京圈。

當年王朔筆下時常一臉壞笑,卻掖着點小良善的人物,似乎也只有葛優和謝園最適合演。

謝園的確演的不少,可他出演的王朔的作品是《無人喝彩》《愛你沒商量》。


都屬王朔最火的時代沒火的作品。

其他京味喜劇,如《愛情傻瓜》、《高朋滿座》等等,都顯出謝園的可塑性很強,但在單一方向上又不是最強的。反倒是《天生膽小》裏那個滿腹牢騷的刑滿釋放人員是他成名後貢獻的最紮實的角色。

而在謝園演喜劇演得有點迷茫的時候,從《頑主》開始,用葛存壯的話說 “開竅了” 的葛優,卻完美登上了時代新的列車。

之前馮小剛編劇的《編輯部的故事》《大撒把》讓葛優拿了金雞,他跟這位京圈新人表示,今後有需要幫忙的,哥兒們義不容辭。後來馮小剛接連幾部藝術片被“斃”,王朔遠走美國,最需要雪中送炭的時候,葛優來了。


葛優跟着馮小剛跑遍全國做宣傳,到了南京,累暈了的葛優對着觀衆喊“成都的朋友們你們好”。

可是《甲方乙方》成功了,3000萬的成績拿下1998年的票房冠軍,這樣的成績放到今天相當於幾十億的大爆款。


毫無疑問地,市場需要葛優+馮小剛,觀衆需要葛優+馮小剛,國產喜劇需要葛優+馮小剛。

從《不見不散》到《大腕》再到《天下無賊》,兩人的組合所向披靡,打哪哪就是票房,馮小剛一次次用段子戳穿現實的尷尬,整完了還一臉壞笑望着觀衆,能完成這一系列任務還讓觀衆一點都不討厭的,只有葛優。


馮小剛自己說,葛優厲害就厲害在:他可以一本正經地去演一個非常不着調的事,說着不着四六的話,但是他的態度是,好像很誠懇。

演了許多部賀歲片之後,老有記者問葛優,什麼時候準備有所突破。被問煩了的葛優直接說:“我就不準備突破了。”

而新世紀以來,重新在多部影視劇中亮相的謝園,在《我愛男閨蜜》、《離婚律師》、《紅色》,乃至即將上線的《古董局中局2:鑑墨尋瓷》中出演的,已經都是配角了。


終歸是時代的更迭,改變不同喜劇之王的命運。

謝園當紅的時代,內地喜劇處於起步階段,京式喜劇領銜那個時代,後來周星馳爲代表的港式電影進入了內地市場,與馮小剛喜劇 分庭抗禮,而京式喜劇實際上在時代中漸漸失去了當年叱吒風雲的影響力。

曾經的喜劇三劍客早已風流雲散,葛優依舊是國內身價最高的男演員之一,但樑天下海從商,謝園迴歸教壇,固然是有個人選擇,但也有時代的命運。

回到當年的《我愛我家》,葛優演紀春生和樑天對戲的《不速之客》那一集,謝園就坐在觀衆席看他倆表演,旁邊還坐着蔡明。


多年以後英達回憶,那一天,整個演播室迴盪着不息的歡聲笑語。


許多年後,葛優當年在《我愛我家》裏的 “葛優躺”成爲了互聯網最熱的表情包,當年的喜劇之王,又以無心插柳的方式參與了互聯網時代新的喜劇狂歡。

兩位喜劇之王,各演各的命運。而“有些事隆重地開幕,結果卻是一場鬧劇;有些事開場時是喜劇,結果卻變成了悲劇。”

當年那羣傻波依,有的老去,有的逝去

回頭看葛優和謝園在京圈的沉浮星途就知道,京圈紅人,並不點石成金。

時代環境、歷史機遇、行業風口、貴人幫扶,永遠只是改變一個人命運的前提。但命途這回事,有人錯過這一波,還能趕上下一波。

有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或許自己也不想再趕。

如今陳凱歌說:觀衆會永遠記住謝園對中國電影、電視劇所作出的努力和貢獻。所有和謝園合作過的業內人士,都會懷念他曾經給我們帶來過的快樂和感動。

話說得很動人,可事實是大衆的遺忘來得最快。

今天要不是那麼多懷念謝園的文章視頻刷屏,多少人真的記得這位喜劇之王呢?


謝園的喜感是天生的。在採訪裏,他說到興奮時,會站起來,說到葛優,就模仿起葛優。

佝僂個後背,聲線故意靠後,演出葛優的鼻音。

說到樑天喝多了,就演樑天。

模仿當年請他們吃海鮮大餐的屠洪剛唱《霸王別姬》,坐着的樑天,差點笑暈過去。

可認真想一想,總覺得他的天分在中國影視劇釋放地還不夠。

1982年,他在北影從教,幹到退休。在培養下一代演員上費盡心力,“一般人用嘴講課,我是用心講課。”

有記者曾問謝園,在電影學院給研究生開的一門課叫《如何成爲大師》,學生們不會質疑這個題目已經不合時宜了嗎?他們應該更想聽《如何成爲票房冠軍》吧?

對此他的迴應是:“真正人類載入史冊的作品,應該是我給他們總結羅列的大師作品。我說你們永遠幹不過這些大師。”

如今幾乎所有人都說起,他如何給大家帶來快樂。


看上去,這的確是個快樂的人,以他的通透豁達,在度過事業的巔峯期之後,依然活得暢快自在。平日裏,蹲在北京的夜市吃滷煮,偶爾和老夥計一起上節目,回憶回憶從前的日子,互相擠兌拍爛片。

在飯桌上、在酒局上,他不知疲倦地搞笑;可有時懷念起過去的時代,又會忽然嚎啕大哭。


說到底,謝園這樣一個普通人,撞上了一個風雲際會的時代,整個中國電影都在往上衝,心懷理想的年輕人應運而生,開創過一個時代。他也曾經爲這個光芒四射的時代增色,只是時代過去之後,他也慢慢落寞,平日裏嬉皮笑臉,可是一旦觸及到靈魂深處,那些有關價值、理想和探索的東西,又會戳到他的真心。

葛大爺呢?也活成了一個明白人。出席活動,有工作人員一邊引路一邊給他擺明星排場,他有點生氣,停下來:“你不用這麼攔着,啊,沒有人。”


綜藝風潮興起,他就是不接: “(上綜藝)薪酬確實高,比拍電影掙錢又多又快。但爲了市場和收視率,(節目組)肯定得耍你、折騰你,讓你這兒劈個叉、那兒撅個屁股搞怪……太消費了,而且是過度消費。”

這些年葛優並不是沒演過爛片,《夜宴》上映時,他扮演的歷帝說出“你貴爲皇后,母儀天下,半夜還踢被子”這樣的臺詞後,觀衆瘋狂笑場。馮小剛不解——戛納影帝葛優深情演繹若此,你們到底在笑什麼?

這幾年沒和馮小剛合作,他演的《斷片兒》《決戰食神》什麼的口碑就更不太行了。

可當人們看到一部影片的主演名單裏有葛優時,想到更多的還是他曾經的“好”。葛大爺總算遇到了《我和我的祖國》裏的甯浩,大家又誇起他:葛大爺還是你葛大爺。


終歸是歷史的推進成就了葛優、謝園,他們曾在時間浪潮的某一階段成爲中國電影的排頭兵,有的綻放光彩,然後又很快隱去,再難發光發亮。有的閃耀了數十年,剩下餘暉。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觀衆永遠需要好演員和好電影。

後來曾經的三劍客,湊在一起的機會越來越少。三年前,微博曾流傳出一張葛優、樑天和謝園的合照,三人手捧當年的合影站在一起,彷彿時光永遠沒有盡頭。


但屬於他們的時代已經過去,謝園說:以前做演員,精神上是有方向的。

如今的娛樂圈流行明星、偶像、網紅,流量是有套路的。

而時光的縫隙裏,始終曾經站着“一羣演員”。

樑天說,“所有和謝園合作過的業內人士,都會懷念他曾經給我們帶來過的快樂和感動。”

按照謝園的性格,斷然不會希望大家爲他難過。

他從來不敢參加追悼會。問他爲啥要這樣,他說害怕對方「突然坐起來」,挺悲傷的話題讓他弄得特別可樂。難怪如今他家中不設靈堂,不舉行遺體告別儀式和追悼會,不召開任何形式的追思會。但懷念的聲音在網絡上蔓延,除了懷念他,也許,大家也在懷念一個演員演什麼是什麼的年代。

有次節目中謝園罕見地誇起樑天說:”我特羨慕樑天同志這樣的人生,他是有一種,我今天出海了,至於說回得來回不來,管他呢!海到無邊,天就是岸。“

如今他出海了,他在的時候,大家不覺得有多珍貴,可是他去了以後,人們才發現每個像他這樣的人離去,那個時代就離我們更遠一分,觀衆永失我愛。


有一次謝園和樑天感慨:“葛老師進步太快,我們趕不上。” 葛優說,“公司還在呢,我還是藝術總監。”

如今好來西公司藝術總監還在,藝術評論員卻沒了,只剩明月常照人。

《孩子王》上映兩年後,謝園曾獨自回到拍攝地,坐在雲南的那個角落,聽馬幫鈴聲傳來。 謝園說:人生在冥冥中的那樣一刻凝固了。而現在無論我們怎樣鍼灸都無法觸到那個穴位了。

那一刻,謝園回了臉,觀衆回了頭,並再也不曾相見。


但總有人記得,那段他和葛大爺一起陽光燦爛的日子。用葛大爺的話說一句:謝園啊,在天堂說累了就歇會兒。



原文連結:https://inewsdb.com/娛樂/葛優懷念謝園:兩個喜劇之王的京圈跌宕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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