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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
侯孝賢在臺灣電影界算一代宗師嗎?

賈樟柯曾描述他在北京電影學院第一次看到侯孝賢的樣子,容貌與他想象的非常相近:個子不高但目光如炬,身體裡彷彿隱藏了巨大的能量。既有野蠻生長的活力,又有學養護身的雅緻,正是那種一代宗師的面相。

侯孝賢作為一代宗師是如何練成的呢?也許《童年往事》會給我們一個答案。有人說《童年往事》是侯孝賢半自傳體的電影,這個說法我不認可,這明明就是自傳體電影啊。




《童年往事》開場的畫外音獨白就是侯孝賢自己配的,讓整部電影更顯親密。在輕柔的鋼琴曲的烘托下,開篇那句:這部電影是我童年的一些記憶,尤其是對父親的印象,我父親是廣東梅縣人……。非常有代入感,入眼是有時代感的房屋、書桌、竹椅,還有庭院裡搖曳的樹,打動人心的橋段,情感特別的深遠。

為了拍這部電影,侯孝賢重新修繕了老屋,觀眾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在這個老屋裡,侯孝賢目睹了爸爸、媽媽、祖母三人的離去,睹物思人,這部電影將如何進行呢?

著名心理學家羅傑斯曾經在談到心理治療的時候說:誠實或者真誠本身,就有療愈的作用。這個老屋就是侯孝賢自我療愈的地方。

所以,這部電影就是他回顧自己青春的歲月,一個家庭在時代下的變遷,而他又是如何從頑劣的孩子成長為一個有擔當意識的男人的過程。


《童年往事》風格平淡,男主阿孝生活在一個大家庭裡,上有年事已高的祖母,身體不好的父親,愁苦的母親,懂事的姐姐哥哥,下有兩個年幼的弟弟,在那樣一個時代,生活困苦。

裡面有大量瑣碎的生活片段:阿孝和小朋友在村子裡瘋玩,天天的祖母到處找他吃飯;偷了家裡的錢,自己藏在外面,以為藏的很好,還是被別人發現,偷拿走;在院子裡晒熱水洗澡等。過去的往事,瑣碎、破敗,但滿滿的都是回憶,這不就是生活嗎?

在《煮海時光侯孝賢的光影記憶》這本書裡,侯孝賢說過這樣一段話:其實小時候的生活,不自覺地有一個直覺就是世界觀,從家庭延伸出去的。我從小喜歡往外逃,因為家裡有一種氣氛,感覺母親很愁苦。

所以在那種氛圍之下,我一天到晚爬樹什麼都來,是一種逃避;從小對人的世界已經有一種主觀了,悲傷的,所以我的片子後面都有一種蒼涼,或者悲情。

侯孝賢也在他很多部電影裡講述人生的蒼涼,但那不意味他的人生觀就是“痛苦即人生”。他一直感覺有人生味道的時刻是人困難的時候,這也是最有人生力量的時候。

所以《童年往事》重視的是生活中的碎片,在這些破碎的記憶裡,尋找的是那些即將失去,卻一直佔據他內心的情感,也是他最有人生力量的時候。




電影裡,父親的角色很模糊,似乎從不和孩子溝通,永遠都是一個人獨自坐在書桌前,默默看書。

“我跟父親沒有講過什麼話,十三歲我父親就去世了,但感覺那形象非常強。”

父親似乎是缺席的,但真的是缺席嗎?那個時代,父親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讓人敬畏,有信念的一家人還是很友愛的生活。

電影中,父親因肺病去世,一家人的生活也陷入困苦。侯孝賢記憶中母親的愁苦是什麼?


電影中給出了答案,屋外下著大雨,潮溼的空氣裡,媽媽和姐姐對坐著,媽媽正給姐姐傳授著生活的經驗,壓抑的聲音,生活的嘆息:身體要緊,其他的都是假的,嫁給你爸爸的時候,不知道他身體不好。結婚20年,足足服侍他20年。在這期間,因為生了兩個女兒,不受公婆待見,而後又失去一個愛女。

後來追隨父親來帶臺灣,這對遠離故土,來到陌生的地方,沒有親人朋友,生活拮据,獨自帶大孩子的母親而言,生活可不就是愁苦。

孩子們終於慢慢長大,而母親卻病倒了,患上口腔癌。

在現實裡,《煮海時光侯孝賢的光影記憶》侯孝賢說:我成長的過程很重要的三個眼光。一個就是我媽媽口腔癌,去臺北醫療回來知道我賭博花了很多錢,她看了我一眼。

第二個,後來媽媽死了,喪禮上我哭,我哥回頭看我一眼,那眼光就是不相信我會哭,因為我壞到了一個程度。

第三個眼光是收屍人的,祖母去世拿時候只有我在,電影裡我把四個兄弟放在一起,“不孝的子孫”。祖母躺在榻榻米上,背部潰爛,有血水,收屍人就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很清楚這個。

這三個眼光在電影裡都有展現,如果沒有看過這本書,很多人是不會捕捉到的。那個動作太細微,也微不足道。但對於侯孝賢卻是一輩子裡難以忘記的。


父親的病逝,對於阿孝而言,還有母親的保護,而母親的病逝,讓阿孝這個處於青春叛逆期的大男孩瞬間長大,祖母的離世,讓阿孝明白,即便無措,也要有一個男人的擔當。

在《煮海時光侯孝賢的光影記憶》這本書裡,侯孝賢也表明:我當兵後,決定要走電影,所有的事情就是這樣,有一個切斷,開始沉靜,沉靜以後開始想到未來。二十歲之前,逝去的親人,片段片段組合起來的,好像越來越清楚自己的狀態。

記憶對我而言很重要,就再也不管用什麼形式了,那時候有這種改變。

那種感覺很強烈,覺得當兵是跟以前切斷,是一種重生。

所以,電影裡出現了他對少女吳素梅的表明,而對方的答覆是:等你考上大學再說。

很多東西沒有兌現,因為時間推著我們走,誰也不知道會走向哪裡。而悲痛對於人而言,時間從來不會治癒,只是推著走罷了。

正如姐姐整理遺物看到了爸爸的自傳,原來爸爸一直想著回大陸,所以家裡的傢俱都是竹子做的,走的時候可以直接丟棄,也不覺可惜;不願與孩子們親近,是怕自己的肺病傳給孩子,是對孩子們的愛。

這樣的情感積壓瞬間就能爆發,不管你選擇的是什麼,終點都是愛。

黑格爾說:一個深刻的靈魂,即使痛苦,也是美的。這就是侯孝賢真實的人生歷程寫照。




看侯孝賢的電影,千萬不要去探索太過於高深的東西。對於他而言,人生命裡呈現出來的力量才是最可貴的,“真”最重要。

《童年往事》的真,讓人如陷入夢境之中,分不清電影與現實的差距。所有的人都是本色出演,情感自然流露,沒有演的痕跡,這也可能是是為什麼侯孝賢喜歡用的非職業演員的原因。

情感的真實流露最重要,拍爸爸去世的那一場戲,孩子上前握握爸爸的手,演員靜靜的躺在那裡,感受身邊人的痛苦,哭泣聲不斷,自己也是緊閉雙眼流淚。

電影中有幾處是祖母給阿孝說,帶他回大陸看看。在祖母的記憶之中,只要往北走,不需要多久,過了梅江橋就到大陸了。

當她帶著阿孝,向別人詢問梅江橋的時候,大家根本不能理解她在說什麼,只是禮貌性的笑笑。祖母和阿孝也只是摘摘芭樂就回來了,而祖母帶著他走過的路,他沒有忘記。

大陸哪是那麼容易就回去的呢

在人的推動下,歷史自然浮現出來。


侯孝賢在《侯孝賢電影講座》裡說:人一直是我的電影關注所在。人在不同的時間、空間、狀態,人的存在,對我來說是最有趣的,尤其是複雜的人際關係,我的片子裡面大都是探討人。至於對社會結構和政治的批判,我不太重視,因為它自然會出現。如果你要的話,只要你設定了那個角色本身在那個時空的背景裡面,它自然就會出現了。

不是為了拍這段歷史而拍這部電影,而是為了真實的展現在那些年裡,一家人的生活而拍,是真正的童年往事,一幕幕的浮現。

用生活的細節,生活的語言呈現一部分訊息,某一部分情感。表面露出的不多,底下隱藏的很多,偉大的電影往往都是有偉大的預言性。


在電影的結尾處,侯孝賢的聲音再次響起:後來我們找了收屍人來清理,當他們翻開祖母的屍體時,發現有一面都潰爛了,收屍人狠狠的看了我們一眼,不孝的子孫,他心裡一定是這樣在罵我們。一直到今天,我還常常會想起祖母那條回大陸的路,也許只有我陪祖母走過那條路,還有那天下午,我們採了很多芭樂回來。

聽到這,瞭解了這個人過往,有種流淚的感覺。

《童年往事》的意義何在?除了鏡頭的經典,可能正如侯導自己所說的那樣:拍到自己成長背景的時候,就會開始要求寫實,無意中就往那方向走。那種味道,是個人的味道,開始成熟。他開始自己的創作之路,人人都有故事,只要故事夠好,沒有人在乎技巧。



原文連結:https://inewsdb.com/娛樂/《童年往事》裡的悲喜人生,是侯孝賢人生歷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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