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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上海虹橋機場,近百位粉絲排好長隊等待偶像抵達 圖/視覺中國

新京報6月12日報道 作爲大衆流行文化,飯圈文化既與網絡生態同步發展,也與經濟掛鉤。



然而,蓬勃的同時,其話語權日益增強,行爲瘋狂指數也在攀升,機場幾乎每日都會出現粉絲羣體性接送機行爲、網絡控評(即用統一文案控制評論畫風和方向)比比皆是、以私生飯爲主要買家以牟利爲目的的新興產業“代拍”肆意滋生……甚至有家長通過電視節目控訴子女爲“打投”(打榜投票)向同學借 錢、導致成績下 滑,請求偶像出面正確引導。

“飯圈”這個詞,似乎在短時間內衝進了全民熱議的話題範疇,也打破了文娛產業鏈條的健康平衡。

A 內容方

“劇方、平臺方、經紀方都不想慣着他們(粉絲),但沒有粉絲廣告方不買賬。有些惡性循環。”

“誰都不想得罪粉絲”

幾年前,業內人士L先生曾籌拍一部作品,邀請當紅小鮮肉作爲主角。彼時這位鮮肉在表演領域初出茅廬,且演技頗爲生澀,“但他有大量的粉絲。無論是商業品牌還是播出平臺,當時都渴望請這樣的流量明星主演,實現會員拉新。”

利用粉絲效應爲影視作品造勢,在前兩年的市場中司空見慣,且無一失敗。2015年吳亦凡在徐靜蕾導演的電影《有一個地方只有我們知道》中貢獻了大銀幕處女秀,雖然豆瓣評分僅在5分徘徊,但最終收穫2.79億元票房,創造彼時國產文藝片的新紀錄。


無獨有偶,2016年郭敬明執導的電影《爵跡》雲集了范冰冰、吳亦凡、陳偉霆、楊冪、王源等諸多極具粉絲號召力的演員。雖然最終該片評分淪落至“3分俱樂部”,但仍收穫3.8億元票房,遠超同期上映的口碑作品《七月與安生》。

市場急於搶奪用戶,催生了流量和粉絲經濟;明星帶動流量效應,快速幫助電影或平臺帶來新用戶,廣告金主也以此評估投放。“出品方和平臺都不想得罪粉絲,所以對於粉絲做出來的事也束手無策。”電視劇製片人D先生透露,他們會考量粉絲數量來進行選角,番位(演員出現在宣傳物料和作品中的排位次序)、海報公佈順序、發佈會等也要考慮粉絲建議。

但在原本看似“雙贏”的選擇中,L先生卻飽受粉絲“折磨”。他說,原劇本中幾乎所有劇情都圍繞某職業展開,但該演員的粉絲卻認爲此職業不適合他,外界還會把他與曾演過類似角色的另一位“流量”演員相比較。“所以我換了男主角的職業,把劇本重新改了一遍。”

而拍攝期間,粉絲又提出不“建議”其與女主演有太多吻戲,“我們當然要聽了。”L先生無奈道,流量明星是靠粉絲“爲生”,需要討好粉絲;一旦粉絲沒了,他們的價值也就沒了。“他們要聽粉絲的,我們當然是要聽流量明星的啦,他不配合,我就沒法拍下去。”

D先生在宣發時,也經常因顧慮粉絲情緒,而加大無謂工作量。例如有粉絲覺得劇照修得不好看,宣傳一看“抗議太多”,便趕緊撤回重修,“雖然藝人和經紀方都審過圖了,但說白了,劇也是粉絲買單。粉絲不開心,我們肯定要維護他們。”此外,宣發人員也曾因演員“黑粉”過多,每天駐紮豆瓣、知乎加班“洗評論”,“劇方、平臺方、經紀方都不想慣着他們,但,沒有粉絲,廣告方又不買賬。有些惡性循環。”D先生說。

B 藝人方

藝人團隊與粉絲的關係更爲敏感。在粉絲作爲經濟來源和藝人符號的當下,運營與粉絲的關係,維穩粉絲的情緒,就像是維持婚姻一樣“小心翼翼”。

“割韭菜前,必須養好韭菜”

爲了日常維護粉絲關係,大多經紀團隊會成立“粉絲運營”部門。其中,官方後援會通常直接由藝人方管理。團隊會提前告知即將官宣的作品、代言、綜藝等項目,並聯合後援會組織應援。而“粉頭”或“職粉”則由粉運人員日常打好關係,利用他們的話語權,正確引導部分散粉。

但粉絲與藝人團隊誰應當更有話語權?“戰爭”從未偃旗息鼓。“粉絲經濟之下,我們都是靠粉絲吃飯的,就要充分滿足他們。”阿園曾爲某二線流量藝人做過品宣,她的日常工作之一就是關注“粉絲輿情”,主要渠道是話題、熱搜、粉絲留言、私信等。例如粉絲對藝人的活動表現或時尚穿搭進行復盤,阿園便會選取有價值的內容向經紀人反饋。但絕大多數時候,即便粉絲提出“沒必要”的建議,例如“不要接這部劇”“不要參加這檔綜藝”等,若粉頭們堅持己見,並大肆控評,藝人團隊也會想辦法權衡。

“流量藝人還是要聽取粉絲的意見,就像割韭菜一樣,必須要養韭菜呀。只有不靠粉絲的實力派或已經有地位的藝人,他們和團隊的話語權才佔據絕對地位。”例如章子怡的“老粉”曾因她和汪峯加盟綜藝《妻子的浪漫旅行》而髮長文表示“失望脫粉”,但仍沒有改變她的決定。反觀某小鮮肉曾被傳擔任某平臺選秀綜藝的導師,但粉絲卻因“耽誤其考試”“資歷不適合”等爲由強烈拒絕,最終他只亮相於擬邀名單。

事不如意,只能團隊來背鍋

團隊的“謹小慎微”還來自於對“網絡暴力”的恐懼。不知從何時開始,一旦團隊沒有照顧好粉絲情緒和建議,鋪天蓋地的“廝殺”便將藝人團隊瞬間送上熱搜第一位。

資深藝人宣傳總監包包科普,通常個站由真愛粉專門經營,他們擁有大量時間自行獲取藝人資源、拍返圖(指機場或活動現場拍下的明星圖片,發出來給粉絲)、組織應援活動,並實現自負盈虧。據悉,某流量男藝人的個站之一,大概有六個運營人員,去年半年分紅每人六萬左右(收入或來源於販賣偶像周邊)。當其擁有與工作室同等的資源和影響力,便會享有同等話語權。“尤其男藝人做到頂流,粉絲、個站太多,會很難控制。能把幾個流量大的粉絲羣穩定好,已經是宣傳團隊‘吐血’經營了。”包包說,面對頂流的粉絲,團隊只能多溝通,勤溝通;但如果粉絲偏低齡,或粉頭本身就是“瘋狂人格”,團隊與粉絲的關係就會像“定時炸彈”。

當然,包包坦言,也不排除部分經紀團隊存在排斥粉絲的行爲,或缺少溝通,導致粉絲產生團隊“拿愛豆賺錢”“愛豆只有我了”的防禦心理。

此前網傳某藝人接演某部新作,但粉絲卻認爲,該角色不適合藝人現有定位,且對其發展無助力,於是有60多萬粉絲的官方粉絲賬號親自“下場開麥”(指在社交平臺公開發文談論某偶像/某事件)控訴,甚至有部分粉絲在明星活動現場手舉橫幅,大喊抵制口號。

“粉絲都是爲藝人好,但我們總不能站出來,把其中的利益關係點明。”阿園無奈道,有時團隊考量的並非一時發展,可能涉及以戲帶公司新人,或尋求與某投資方、導演長期合作等等。一旦粉絲與合作方開撕,不僅會影響路人緣,還會導致藝人在業內落得“粉絲不好惹”的名聲。“所有已公佈的結果,肯定是雙方商議過且都認同的。但如果事件不盡如人意,背鍋只能團隊來。”包包吐槽道,“尤其藝人造型,相信我,絕對是藝人自己的審美。造型師和經紀人再怎麼勸,TA不願意,大家也就閉嘴了。造型的鍋,我真的不想背。”

C 粉絲方

●小A,入飯圈三年,18歲+

“爲打投買了十箱飲料,都喝怕了”

小A是一名即將高考的學生黨。初中時,她曾隨着韓流成爲EXO的“白嫖粉”——不氪金(氪金本是遊戲用語,指支付費用。後被用於飯圈,指爲偶像花錢),純粹精神支持。直到某養成綜藝走紅,她終於擁有了第一個真情實感的偶像。

爲了讓自己的偶像出道,小A重新註冊賬號,每天在超話簽到,並正式加入數據組,利用課餘時間打投。最開始小A只瘋狂做數據,得空拿到手機就進行日常簽到、打榜、刷播放量、投票、舉報反黑等。“(每天)好多個小時。”最多一天能投四五百個賬號的票。

而隨着雜誌採訪、代言紛至沓來,比賽進入到白熱化階段,小A也開始了自己的氪金之路。比賽期間但凡購買一箱飲料,上面的投票碼可以額外贈送幾十票。當時一箱的價格不足100元。小A粗略計算,自己在比賽期間一共買過十箱,“後來喝得我都怕了。買了之後就給舍友帶回去喝。”而小A爲了增加投票次數,也從利用身邊人的賬號投票,到在淘寶上購買賬號給數據組。一個賬號三四毛錢一個,小A最多花過近一千塊錢。

那時小A一個月的生活費只有400元,壓歲錢、零花錢大部分都用在了打投上。小A形容那段時期非常熱血,“真的怕TA失望,也怕幫不到TA。”

作爲別人眼中的“追星”一族,小A也遭到過誤解:家人不反對但也不支持;身邊的同學會因爲她的粉絲身份“另眼相看”。“剛開始會有點難過,後來就無所謂了。”在小A看來,追星和個人學業、生活並不衝突,這也是她的偶像一直希望粉絲做到的,“我們追星本來就是要尋找快樂嘛,肯定要先安排好自己的生活,才能追求精神上的快樂。如果被這些東西束縛了,那追星的目的就變了。”

●唔啦,入飯圈十餘年,25歲+

“曾因沉迷網絡,陷入自閉狀態”

唔啦是資深粉絲,所謂資深,不只是她入飯圈的年份,更指她爬牆(喜歡A明星的同時,喜歡上了B明星)的頻率。追星十四年,從偶像劇演員到國內男團,從港臺歌手到韓流女團,最後又回到國內愛豆。她經歷了各區圈層粉絲的洗禮,也被飯圈潛移默化地影響着。

唔啦的初代偶像是某偶像劇演員。在一個不過於需要粉絲加持的年代,她追星的方式就是買劇中同款、買代言、買海報。2006年,12歲的她第一次爲追星氪金,買了偶像海報、封面本子、DVD、貼紙,“花的也不是很多,都是父母給的小額零錢。”

唔啦說,演員通常靠作品說話,打投、銷量看起來並不重要。“演員的飯圈很日常,人均理智粉。”

上了大學後,唔啦有了更多自由時間和經濟能力追星,而互聯網快速發展,更是爲她提供了更多氪金和“沉迷飯圈”的渠道。她猶記某年爬牆到一位女愛豆,有一場比較重要的打投活動,還有十天就結束了。作爲剛入坑的新人,唔啦“大手筆”地一次性花錢投了4000多張票。隨後該女愛豆的生日會,唔啦自費買門票、機票和應援物到外地支持。短短一個月,唔啦花了一萬多人民幣。“不過回頭看這瘋狂的一個月也算是珍貴回憶,讓我認識了幾個粉絲,成了線下朋友,經常一起聊天。”唔啦也爲偶像買過不少沒用的東西,比如花1200多塊錢買了同款手錶,戴了沒幾次,白色的還不耐髒,就被丟在家裏再也沒戴過。在唔啦看來,追星這十幾年一直在氪金,總金額都無法計算,但並不後悔,“至少當時是快樂的。”

除了氪金,飯圈也讓唔啦模糊了網絡世界和現實生活。上學時,追星幾乎佔據了唔啦大部分時間,從早上睜眼到晚上結束,都沉迷於網絡;偶爾聊起偶像,她會在羣裏泡到深夜兩三點,甚至成了粉絲中頗具影響力的一員。網上虛假的世界,似乎滿足了她的所有需求:有共同話題的“朋友”,享受花團錦簇,也有了被人追捧的感覺。“你彷彿感受到了這個世界所有的美好,無法自拔,以至於不願意面對現實社會的磕磕碰碰。”唔啦甚至陷入自閉狀態。直到最近兩年,她開始跟着同樣追星的朋友出去玩,逐漸走入社會,才慢慢從網絡的畸形粉絲世界中走出來,“現在已經不怎麼追星了。”

如今,唔啦還象徵性地粉着某國內女愛豆。該偶像的粉絲普遍年齡偏小,她總能看到不少不成熟的小孩。飯圈幾乎每天都生活在煩惱中,每天都有新的撕扯,到處都在吵架。她再次感到了飯圈的浮躁和不理智,“我就是自小接觸了追星,所以依賴成癮。但現在,我是一個好人。”

[小結]

不做傷害別人的行爲,是追星的底線

代理了過百件明星維權案的北京星權律師事務所主任朱曉磊律師在接受新京報採訪時曾透露,大量名譽權案的侵害方都不到20歲,很多都未成年,家長、老師對年輕人理性追星的教育存在缺口。作爲媒體人,小木也坦言,“大多未成年人不僅法律意識淡薄,是非分辨能力不足,而且更容易情緒化。生活中受到壓力的時候,會把追星歸爲自己的世界。”小木表示,隨着飯圈文化持續在未成年人中蔓延,老師和家長更應做好引導和規範,“讓更多孩子瞭解到追星可以讓自己變好,但不能影響到自己的正常生活,也不能做任何傷害別人的行爲。這應當成爲未成年人追星的底線。”(文中L先生、D先生、阿園、包包、小A、唔啦、小木均爲化名)

除署名外圖片均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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